少年之前一直待在妖域，在幽都的日子算来没有几日, 因此他此前居住的房间不适合长久居住，回程的路上嬴昭已经吩咐过侍女, 让人重新打扫了一间距离自己比较近的空置宫殿，让给拂黎居住。

“殿下。”

拂黎看见人, 放下手上的书看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嬴昭手上拎着的一沓画卷上，疑惑扬眉，“这是？”

嬴昭在他对面坐下，前殿是用来处理公务的，而后殿则是寝宫，如果不是拂黎眼尖看见的话，她险些忘记自己还拿了不少人选画卷。

嬴昭将画卷随手摊开，上好的熟宣，世家绞尽脑汁，各出奇招，有人在宣纸上绘出淡淡暗纹的，平常看没什么奇特，但是在光线下会渲染出淡淡瑰丽的痕迹，还有人熏了香，不知名的香气，嬴昭对于香料不怎么敏感，也难以分辨其中成分。

“这些的话，”她轻描淡写，“是有意竞争幽都王女空着的未婚夫位置的人。”

拂黎愣了下。

“殿下同意了？”少年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隐约透出些许滞闷来，紧紧抿着唇，浅色的唇透出淡淡莹润的血色。

嬴昭调整了一下坐姿，幽幽盯着面前人。

她琢磨着。

是生气了吗？又开始喊她殿下了。

“没有，”虽然很想逗逗小鲛人，但是嬴昭并不喜欢用这种事情去试探拂黎的真心，她放缓嗓音，“我拒绝了，只是母亲执意让我看看这些画卷。”

拂黎深吸一口气，闷不吭声地问，“陛下看到满意的人选了吗？”

“母亲随我的心意，”嬴昭失笑，冷不丁地抛下一枚炸/药，“我向母亲坦白了。”

“什么？”意识到什么，少年的睫毛开始急促颤抖。

“拂黎，”嬴昭郑重地，缓慢地喊他的名字。

她说，“我向母亲坦白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她不太满意，只是拗不过我，”王女相当诚实，也不管会不会扎伤人，一股脑地全部交代了出来，她额间悬着一枚水绿碧玉，盈盈如皎月坠落破碎的那一刻，晃荡的水色折出她浅淡的琉璃瞳，乌浓的睫毛与长发同色，少女容色皎艳艷丽，“要站在我身边很难，你撑得下去吗？”

鲛人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见他没回答，嬴昭也不在意，悠悠翻开手旁的画卷，随手抽出一张。

如同雪地般洁白的纸面上，男子的容貌峻丽清冷，微微垂眼的时候神色淡冷飘渺，轻袍缓带，透出世家公子被无数资源供养出的那一股矜贵之气。

她给出评价，“长相不错。”

画卷右小角字迹清秀整齐，写出对方的家世名姓。

嬴昭略有些意外。

这人并非世家子弟，而是商贾出生，家中资产规模可以与沈家比一比，是家中饱受宠爱的小公子，虽然家世不够格去争王夫之位，但是一个侧君之位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她没什么兴趣，看完就忘了，继续下一张。

下一张画像的男子同样生出一张极其出挑的面容，三十六洲从来不缺少美人，对方笑如暖阳，手持折扇轻摇，清风明月的舒朗容色，并没有让嬴昭生出探究欲，只是名姓让她略有些讶异。

“裴神昀？”她念出那个名字，意味不明，“姓裴，从神字，是裴家嫡系？”

裴家在嬴昭身上折了个嫡系子弟，没想到竟然还能不记恨地又送了一位嫡系子弟过来。

转念一想，嬴昭就明白了。

虽然赔了个裴神临确实让裴家心痛，但这点损失不足以让裴家放弃幽都王夫这个吊在面前的，明晃晃的胡萝卜，谁都知晓当今幽主只剩下一位子嗣，对方相貌出众天资卓绝，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一个可能的王夫之位，就相当于未来的幽主君后之位。

“殿下。”在嬴昭即将翻到第三张画卷的时候，拂黎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指。

嬴昭挑眉。

或许是因为鲛人是生活在海水之中的妖族，所以少年的肌肤偏凉，似乎总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水雾，像是一块被养得极好的，润泽柔滑的玉，“昭昭。”

说完这几个字他微微仰起脸，少年身高比王女要高了一点，虽然嬴昭的身高也和矮扯不上关系，但是此刻却为了迁就嬴昭微微弯腰，蓬松浓密的银发像是蒲公英，又像是无数只雪团子一般柔软漂亮的小狐狸用尾巴将自己藏起来，长发如流水。

他弯下唇，脸颊上没有酒窝，但是少年的眼型偏滚圆，像是某种无害乖软的生物，明明渐渐抽长出青年挺拔而削瘦的身躯，但是容貌神色却依旧是少年的柔软昳丽，“我撑得下去的。”

他的脸蹭了蹭少女的手背，嬴昭没说话，抽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年幼而稚嫩的王兽已经生长出可以咬断敌人脖颈的獠牙，却依旧在将它捡来的，它认定的伴侣前装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