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7日。
小暑。
小汤山,流行病研究所。
陈新已经从河南新疫区回来多日。
他从疫区带回来很多份病人标本,也有不少当地捕捉到的褐家鼠和黑线姬鼠。
所有标本都被用来分离毒株。
几天下来,效果不是很理想。
陈新分析原因,最有可能还是因为经过长途运送,标本不够新鲜。
若再有机会,最好能在疫区当地直接开展毒株分离工作。
机会很快到来。
小暑节气这天上午,陈新在实验室内收到研究所传来的纸卡片。
上面记录着秦岭北坡陕西长安县发生流行性出血热疫情。
陈新想起1965年在秦岭南坡处理出血热疫情的经历。
当时秦岭上修路炸出一座汉代古墓,修路队和考古队中很多人感染出血热。
秦岭山下的村民中也有很多人被感染。
不过,不过村民们和山上工人的症状轻重不同,当时怀疑是两种出血热,但没有拿到病原学证据。
这次发生出血热疫情的秦岭北坡。
早在1955年,修建宝成铁路时,秦岭北坡工地就开始出现流行性出血热病例,之后几年陆续有散发病例报道。
这次秦岭北坡陕西长安县再次发生疫情,陈新决定亲自去调查,并在当地采集标本分离毒株。
若只是调查,时间不会太长,但要在当地分离毒株,就需要一段时间。
陈新将调查计划上报研究所,很快得到批准。
出发去秦岭之前,陈新回家收拾行李。
妻子李招娣给他整理好需要换洗的衣物、日用洗刷用品。
女儿陈婷今年十五岁,正在读初中,知道爸爸要重返秦岭调查出血热疫情,还要在那边呆一个多月时间分离毒株,她很担心。
“爸爸,秦岭那边很偏僻荒凉吧,那边住宿条件怎么样?还有,那边有实验室么?要分离毒株的话一定要做好防护,否则很危险!”陈婷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大人。
陈新感受到女儿的关心,摸摸她的头发,安慰说:“秦岭虽然是山区,但周围经济也算发达,住的地方肯定有。而且当地省市一级防疫站的实验条件都不错,爸爸可以借用他们的实验室,安全肯定没有问题。”
“哦,那爸爸早点回来。”
“嗯,希望这次能成功分离到毒株,再驯化出弱毒株,疫苗就有希望了。”
陈新经常跟女儿陈婷说起一些流行病方面的知识。
陈婷虽然小小年纪,但已经知道研究疫苗的基本流程。
她知道爸爸这次出差有重要任务,虽然危险,但意义重大,于是上前双手抱住陈新,“爸爸是个伟大的科学家,我要向爸爸学习,可是我更希望爸爸平安回来,我和妈妈在家里等你。”
女儿陈婷平时很活泼,很少说出这么煽情的话,陈新一时有些愣住了。
妈妈李招娣:“婷婷,有你这么给自己爸爸带高帽子的吗?还伟大的科学家,咱得谦虚,没做出多少贡献,最多自称科学工作者。”
“不是我说的,是我同学张勇,他说我爸爸是伟大的科学家。”陈婷心虚地反驳。
张勇从小跟陈婷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现在到了初中,还在一个班。
张勇经常来陈婷家写作业,跟陈新和李招娣也都熟悉。
陈新有时跟女儿讲科研故事,小张勇在一旁听着,这对张勇的未来职业规划,甚至整个人生,都有非常大的影响。
陈新对小张勇很好,觉得他爱钻研、思维缜密,最重要的是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个做科研的好苗子。
所以,平时小张勇来家里玩的时候,陈新会特意跟他讲一些科研方法,这孩子领会的也快。
小陈婷见爸爸这么喜欢小张勇,一开始有些不乐意,不过后来发现自己闯祸时用他来当挡箭牌,爸妈就没那么计较了,所以两个小孩子的关系又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