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怎么样都可以
待我醒来,已是月上柳梢。我睁开了双眼,有种难以言说的酸涩,周围的景物也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似的朦朦胧胧。我眯了眯酸涩的眼,才得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我以前一向唾弃佛经里所提倡的“至善纯真”,而现在的我却在一天之内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关键还是为了一个不曾谋面几次的九尾,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老天似乎要将这种不可思议贯彻到底,于是让我一个人不可思议的躺在陌生的房间,然后做了一个如从前一样不可思议的梦。
我只晓得我做了一个悲伤的梦,却再也想不起那个梦的具体模样。这大约就是佛经里所说的“魔障”,但我确然是想不起来究竟有何心事,会让我数次坠入魔障。想了又想,觉得大概是我与青丘八字不合。
我摸了摸隐隐发痛的胸口,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传出昊天塔的梵音,浓厚悠长,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书上说,昊天塔因天地而生,为天地而存,这般悲鸣,怕是四海八荒发生了不得了的大动荡,又或许是九重天上的尊神遭遇了什么了不得的创伤。
我揉了揉想的发疼的额角,脑海中又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却是不甚清晰,隐约是一个白衣男子半跪在地上的形容。我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我这么一个受伤的弱女子,这样心系天下也是难得。但,这天下动荡与否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朴素的房间,在话本里,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比如,会突然从窗口飘来一位谪仙般的曼妙女子,再比如,会在隐秘的地方发现世间难得的宝藏,再再比如,会在墙上发现机关,获得灵丹妙药。
我睁大了双眼,支起身来兴致勃勃四下打量了一番,企图找出一些与房间整体格调不同的地方,而事实告诉我,这就是一个简单而朴素的房间,让我不禁有些悲伤。
还未等我叹口气,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九尾端着瓷碗款步走了进来,我有些失望。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慕叶端着药碗来哄我么?
药碗……我眨了眨眼,果断的拉起被子躺了下来。四海八荒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受伤无人理,而是有人拿着药碗来灌你。
“姑娘,你晓得躲着我会有什么后果的?”
九尾清冷的嗓音响起,或许在棉被里,声音有些失真。我觉得我不能……不能不为九尾的**威折腰,也不能忽略掉她话语里淡淡的威胁,于是,我果断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垂着眸子,轻轻的用汤匙,搅动着碗中漆黑的药汁,散发出清涩的苦味。我咽了咽口水,在她额间鸡血石打磨出的玉钿中,清晰的映照出我苍白的神色。我突然想笑一笑,不知道这时怎么想起了慕叶来,明明,明明他连一句关心的话儿都没有说给我听便没了踪影。
“温度应该正好了,喝药吧。”她停顿了一下,眉眼间依稀含着笑意,道:“你莫要再说药苦,若是怕药苦,那就不要逞强的扑过去替我挡那一击。”
我斜着眼看她
,捏拳反驳:“若不是有我替你挡那么一挡,那现在躺在这里的怕是你。你被伤及命脉,我不信你能接下她那一击还能够完好无损的坐着拿药碗来灌我。”
她低笑了一声,说:“你说这么多,也不过是说的我不忍再灌你药,是不是?”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绣着桃花的棉被,不想说话。被看穿心思,真是让人有可言又不可言,挺尴尬的,让人惆怅的很,惆怅的很呐。
“也好,不想喝我也懒得喂。只不过,姑娘,你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我抬起头来,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受了蛊惑般的,微微点了点头。她扯了扯嘴角,问道:“姑娘,你我素昧平生,又晓得我挺厉害,为何还要这般护我?”
我愣了一愣,想不通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最浅显的答案,便是为了碧血笛。少君曾说过,若要得知碧血笛的下落,须得为他向九尾要一个答案,即使他后来又变卦说不需要。在问出碧血笛的下落之前,我至少要保证九尾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