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坐于他对面，却没想到他心中这一番活动，只顾着盯着向纯膝上两只死死捏紧的拳头。
婚后向芙同向烟都胖了些，向纯反而清减了，越发显得两个颧骨撑天一般高，小小的年纪，眉间竟有了一道川字。
纵然两人自来不合，看着向纯的样子，阿芙不禁也有些唏嘘。
她垂垂眸，再抬起又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大姐姐和二姐姐的事，让她们自己斗去吧。
哪一个也不是好的，就当是狗咬狗了。
阿芙笑道：“姐夫这话说得没错，阿娘教养出来的我们几个，可不个顶个得好！”
她这话模糊了“大姐夫”和“二姐夫”，暗暗将向纯和向烟一妻一妾抬到了一处。
桌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向老爷却被阿芙娇憨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远远地拿手指了她一下：“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稳重些，叫大家伙儿看笑话。”
向烟笑道：“三妹妹说得理倒是不错。母亲教导出来的孩子，确确都是好的呢。阿烟想着，阿雨今年也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再不赶着受母亲几年教诲，就要来不及了呢！”
阿芙暗暗一振，开始了。
向烟这也算是一句示好，只要向夫人不再试图偏帮向纯，向烟和暖月姨娘就会帮着向夫人将向雨夺过来。
向夫人自然听出来了，颇阴狠地看向暖月姨娘。
暖月是她的陪嫁，多少年来任劳任怨，指哪打哪，有朝一日生下来的小崽子不仅不听主母的指挥，反过来竟还能要挟主母！
暖月垂着眼，带着微微的笑意，并不回应向夫人的目光。
李姨娘银铃般的笑声颇有些突兀地响起，骤然吸引了一大把目光。
“二姑娘当了娘，果是长大了呀，现下说起教养娃娃，真是一套一套的。”
说完便嘻嘻哈哈地自饮了一杯，闭口不提别的。
阿芙冷眼看着，李姨娘年不及三十，与王熙相仿，保养精心，全然看不出已为人母，谈笑间还有几分故作娇俏，在这庄严的场合显得格外轻佻而格格不入。
向烟怎许她就这么岔开了话题，微笑道：“是啊，如今阿烟自为人母，才知道教养孩子的难处。母亲是个会教养孩子的，瞧瞧三妹妹，还有远在边疆的二哥哥，那都是皇上也会称赞的标志人物。”
向烟探头去看向雨粉黛不施的秀丽小脸，曼声道：“姨娘也不为了小妹考虑考虑，放在母亲膝下养，将来前程自然会好些。”
这话说得极露骨了，一方面是向向夫人示好，一方面也是显示显示如今自己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年四处讨好的小庶女了。
只是只提了阿芙和铭晏，让向纯和铭君具是一僵。
李姨娘的笑容有些僵硬：“阿雨顽劣，我也是怕给夫人添麻烦。”
向纯突然道：“是啊，纵然可以叫一个娘教养，从哪个肚皮里出来，到底还是不同的。”
阿芙绝倒，这个大姐姐这么多年怎就没有丝毫长进！
恐怕她还想着李葳方才说的“阿烟是主母亲自教导的”，想要标榜嫡女庶女来拉开差距呢！
大姐姐呐，您这样一说，又给了李姨娘拒不交出向雨的理由，也给了向烟拒不交出阿平的理由，损人不利己。
而且这个关口，将向烟往外推，岂不是要将她推去李姨娘那一阵营了吗？
向烟闻言，状若无意地看向向夫人。
向夫人面上如常，可是捏筷子的手捏的铁青，想来心里也是想掌向纯的嘴。
略一顿，向夫人就笑道：“那是自然的，若是没有血缘之分，岂不是无家无族了？只是后天之事也是一般的重要啊。”
这话说进了向老爷的心坎，向老爷点头道：“是啊，我大旻之区别于南绍蛮子，即在于此。”
阿芙突然明白了向夫人的过人之处。
且不要管向老爷心中向着哪一方，他任礼部尚书多年，对礼法发自内心的认同是隐藏不了的。
向夫人表面上赞同了向纯“重亲不重养”的说法，却把话题转向了后天的教养上，向老爷自然忍不住要发表一番“大旻万岁”的说法，也就自然而然借着家主之口，说出了循例教养庶女的正道。
方才已说得这般露骨，话题却被带开了。
这时再硬提便有些刻意，于是一时没人开口。
恰好小厨房上来一道瓯菜，婢子道：“老爷，夫人，出水芙蓉。”
阿芙不经意道：“咦，这不是我么？”
一句话说得众人捧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