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祖明皇帝中之上02
“陛下应该多想想如何去开阔朝臣的心胸,激励有道的节操,让他们以古人勉励自己,名垂青史。现在反而让廉昭之流扰乱其间,我担心大臣们都变得一心只管保住自己的位置,对政事得失只作壁上观,那就成了来世的警诫教训了。就像当初周公告诫鲁侯(周公封在鲁,因为他要留在朝廷辅佐成王,派儿子伯禽为鲁侯)说:‘不要让大臣怨恨你不任用他们。’意思是说,不贤则不可以为大臣,而一旦做了大臣,就不能不用他。《尚书》数次谈论舜的功劳,说他除去‘四凶’,不是只谈有罪,就不问大小一概斥退,而是将小过错略去不问。如今朝臣并不认为自己无能,而是认为陛下不用他;并不认为自己无知,而是认为陛下不问他。陛下何不效法周公如何任用人,舜如何斥退人,让侍中、尚书坐则侍从于帷幄,出则跟随于华辇,亲自回答诏问,各自施展自己的才学,则群臣的品行也可得而知之,忠者能进,劣者能退,那谁还敢推脱犹疑,不尽其才学呢!以陛下之英明,亲自与群臣讨论政事,让群臣人尽其才,贤愚能否,都在于陛下怎么用他们。如果能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
“每次有军情,诏书总是说:‘谁会为此忧心呢?就只有我自己忧心罢!’进来诏书又说:‘忧公忘私的人,一定没有;能先公后私,也就能把事情办好了。’我读到这些明诏,知道陛下非常了解下面的情况,但是也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一个人有没有能力,这是他的本性,我也认为现在的朝臣,不尽称职。明主用人,要使能者不敢不尽其力,不能者不得居于其位。选拔官员的时候没选对,这未必就是罪过。但是,举朝都能容忍不称职的人居于那个位置,就是怪事了。陛下知道他不尽力,却替他忧虑;知道他不能胜任,却还是让他负责,这不是徒然搞得主上操劳,而臣下休息吗?就算是圣贤并世,也不可能这样治理国家。陛下又担心宫中禁令不密,人情请托不绝,做出迎客出入制度,让恶吏把守官衙大门,这也没有抓住为禁之根本。当初汉安帝时,少府窦嘉授予官职给廷尉郭躬没有罪的哥哥的儿子,尚且被群臣举奏弹劾;如今,司隶校尉孔羡举用大将军司马懿举止狂悖的弟弟,而有司默然无声,观望风向,迎合司马懿,比受到指示还顺从,这就是举荐人才不按实际才能。窦嘉是皇亲国戚,郭躬也非社稷忠臣,尚且如此,以古观今,是陛下没有督促必行之罚,以杜绝阿附之根源啊!出入宫门的制度,以及恶吏把守大门,都不是治世的根本。假如能稍微采纳我的意见,何愁奸佞不被消灭,还要养着廉昭那样的人吗!纠察奸佞,是尽忠之事,但是,世人厌恶小人行为,是因为小人不顾道理,而是苟且为自己制造容身和幸进之地。如果陛下不仔细考察其终始,一定要把违背众人、忤逆天下的当成奉公;秘密观察别人过失,然后向上汇报当成尽节;通达大才难道还不会做这些事吗?他们只是顾道理而不屑于做罢了。让天下人都背道而趋利,那是人主最担忧的事,陛下又有什么快乐呢?”
杜恕,是杜畿的儿子。
皇帝曾经到尚书门,陈矫跪问:“陛下要做什么呢?”皇帝说:“来看看文书。”陈矫说:“这是臣的职分,不是陛下该做的。如果臣不称职,请就此将臣黜退。陛下应该回去。”皇帝惭愧,登车返回。皇帝曾经问陈矫:“司马公(司马懿)忠贞,可以说是社稷之臣吗?”陈矫说:“是朝廷之望,是不是社稷之臣就不知道了。”
【华杉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