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伏在他背上,身子压着,双手则紧紧地贴着李子明的肩胛骨。过会儿,她轻晃了下脑袋,这才将脸贴上了他的身子:“你坏……”
“嘿……”
他又笑了。
再往上一颠,便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女人的重量。
她属于他。
至少,从现在起直到未来某天的这段时间内——她,属于他……
“王队长!”
而后李子明引亢大喊:“还是找不到孙哥吗?你在前边,有没有再照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你有听到声音了——?!”
耳畔传来了王南山那令人安心的喊声。
这一遭,他便更感到心安了……
“没!”
这段时间里,李子明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属于好似某个不知名女人的凄惨哭声,更听不到风中的诡异音调。
唯独能听到的只是风雪声,也只有风雪声——始终呼呼作响,好似永远都不会休止。
在这片沉寂在黑暗中的冰白中,万物重归于静寂。
据说,现在的南极点也有企鹅——在这之前,大家也曾尝试用手电筒或车辆的灯光寻找过企鹅。可是,它们在哪儿?
它们不在。
所以,当你将手电筒的光往远投,再往远投;当你将手电筒的光往高处照,再谨慎探向前方某个深不见底的冰谷时——这种沉寂在黑暗中、隐匿在压抑里的恐惧,当真还只是单纯熬过了一天又一天的侥幸吗?每当看向孙吾时,李子明总会想:啊,还好疯掉的人,不是我……
倘若我疯了,还有谁会在乎我的话吗?
倘若我疯了,还有女人会爱我吗?
倘若我疯了……
很小心地,他再次抬头,将视线重又看向了刘勋那在黑暗中极难辨识清楚的脊背。
倘若我疯了。
或许,连我这唯一的朋友,终有一日也会选择离我而去吧?
“……”
他笑了。
他接着走,尽可能将自己的脚印踏进王南山和刘勋的脚印。背负着身后的重量,他却只感到这一切好似束缚了自己的灵魂,有一只妖怪,它躲进了我的心,在我的胸腔中不断乱窜,还透过血管一直啃食着我残存不多的鲜血和勇气……
如有可能,他多想将身后的女人抛下,多想冲到前面,多想将那两个挡路的白痴废物们推开到一边。
他多想自由奔跑在这片雪原之间——多想丢开自己的手电筒,撕开防寒服,再更一步扯烂这裹在身上的令人难受的衣服!他想——他想化作一片自由的黑雪,他想沉在这雪里,融进这暗里,他想变成一片与众不同却又与一切融为一体的雪花,他想……
但身体却越来越重。
当神话中的西西弗斯推着圆石,一路攀爬至山脉的最高处——下一步,等待着他的将是什么?
石头滚下。
自己也得到救赎?
“不……”
一切都不会结束。
只有最软弱,最愚钝的蠢货才会自以为能得到救赎。
当你推动着不想承担的一切,走至最后;当你自以为一切都会结束,当你希望这一切能够得到结束……石头会回到原点,你也会回到原点,你会重新推动这石头,直至天荒地老、直至一切泯灭,直至你的灵魂被命运的枷锁彻底禁锢,直至你终于放弃了这一切。
“走吧。”他道:“就快到了。”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