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我们一定有办法离开这儿。
可现实呢?
一切都糟透了。全糟透了!世界从孙吾出走开始,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又或许更早。从大家一开始登陆南极,孙吾开始反复唠叨外面的世界正在打世界大战,甚至是从自己一生下来的时候开始。这所有的感觉,就都变得不正常了……
李子明轻咬着牙齿。
他蜷缩地坐在帐篷里,好似个在母亲腹中蜷缩着的婴儿。他抬起右手,轻咬着自己的手背,一边幻想着自己生活的世界才是梦,一边暗自傻笑……
“我……”
欲言又止。
他简单穿好防寒服,心想着我先出去看看那些“另一个世界”的“伙伴们”还在不在。而在拉开帐篷的拉链后,当视线穿过虚渺的黑暗,他在远处的高坡上重新找到了那一片令人安心的营地——光是光、帐篷是帐篷,被弄乱、打翻的工具都还在地上。一切尚未改变。
这一瞬,李子明竟萌生出了想继续留在这儿的冲动。
可咬咬牙后,他却从脑海中逐走了这一不切实际的妄想。
我们得活着。
他心想:我们必须活着。
而后,李子明走出帐篷。
他回身帮朋友和女友拉好拉链,旋即便在这被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空地的雪坡上辗转行走。
他自言自语道:
“我看到的,是真实。”
“那个的确是我们的营地。这绝不可能有错。”
“但在这儿的也是。”
“王南山死了。”
“孙吾也失踪了。”
“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儿,食物总有一天会吃光。”
“可倘若我对他们说我们看到过的那些呢?”
“如果,我要求大家相信我,我们解除扎营,继续穿越南极或寻找王南山说的那座科考站呢?”
“……他们会相信吗?”
说到这儿,李子明苦笑:
“他们不会的。”
“除非再拖上一个星期。否则,他们是不可能相信的。”
说到这儿,他暂时缄默。
李子明痴痴地盯向了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他面色呆滞。再过一会儿,才又是傻笑:
“可那有什么意义?”
“除了我和勋章,我们还有三个男人。他们会甘愿听我的安排、服从我的指挥吗?”
“在已经没有了王南山的现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无非是相互传播恐惧、扩散恐慌,甚至是对彼此施加最大的恶意吧?”
他不信任那几个人。
更何况,和勋章他们俩一起,李子明至少还能在找到或找不到科考站后三人一起安心死去。但要是带上所有人呢?那接下来的,无非是无尽的埋怨、诅咒、背叛、强X、杀戮,甚至是发展到食物吃光之后开始食人的阶段。他恐惧这个。
“把他们丢下,我们能尽可能带走多的粮食;能有更大的行动空间;我们三个,还可以保持一个指挥核心,那就是我。”
“把他们丢下,找不到科考站我们仨大不了一起死;把他们丢下,找到了科考站我们还可以凭借科考站中的物资活更长时间。”
三个人和八个人,很简单的算数。
“这和其他情况下的遇难不一样。”
这般说着,李子明深呼吸一口气:
“食物、士气,还有人们是否愿意相信那个引领他们的人。只有这三点,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