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屋1
此时男子手脚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舒展着被束缚已久的筋骨。可瞬间之后,他的动作却突然凝固住了。他瞪着身旁的床看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随着他的目光离开床扫向四周,那种奇怪进一步转化成了骇异,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房间……这是……”
林娜的眼角敏感地**了一下:“你认识这张床?你知道这个房间?”
“他妈的,这是谁干的?什么意思!”男子似乎被戳中了心中的某个痛处,突然显得非常激动。他挥舞着双手,气愤的神情中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凉。
林娜却没有继续关注男子情绪上的变化,她的目光此时牢牢地盯在了对方的后腰部,那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了她。
“怎么了?”男子被林娜的目光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娜伸出手,从对方腰间取下了一件悬挂着的东西。那是一个荷包,红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个金黄色的“福”字。
林娜醒来的时候,身上也戴着一个这样的荷包。而荷包最初的佩戴者却是在一年前死去的那个男童。
男子的目光收缩了一下,他的心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深深地刺中了。
不出林娜所料,在这只荷包中同样藏着一些东西——当她把荷包打开之后,她看到了一部手机和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男子抓过手机扫了一眼,嘟囔道:“这不是我的手机啊。”紧接着他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了一圈,然后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我的手机,我的钱包,全都不见了!我们这是遇到劫匪了吧?”
林娜缓缓地摇了摇头,强烈的预感在告诉她:这件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把那张纸条展开,隐约看见上面写着大段的文字,于是她快步来到了客厅中,就着灯光阅读起来。
男子也跟到了客厅中,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上面写了什么?”林娜抬眼瞥了对方一眼,反问道:“你叫刘洪?”
男子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林娜略一扬手:“这是写给我们俩的信,上面有你的名字。”男子蹙起眉头,把脑袋凑了过来。当他一行行地阅过那信上的内容时,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沉重,林娜亦是如此,因为那信上写道:
林娜、刘洪: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们一定会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当然我是知道这答案的,不过这答案已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你们此时需要迫切关心的,是怎样从这屋子中逃出去。
关于这样一间屋子,你们都很清楚,一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一对祖孙曾在你们刚刚待着的房间里相依为命——六十多岁的老人和三岁的男孩。在去年夏天的高温中,老人突发脑出血,这使得他在某天夜里躺下后,便再也没能起来。男孩失去了照料,他被困在了那个房间中,承受着饥渴与恐惧的煎熬。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哭泣,哭累了睡会儿,醒来了再哭,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当时在那个房间中,男孩不可能具备任何的自救能力,他脱困求生的所有希望都存在于那房间之外。
三岁应该正是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龄,可是那男孩的父亲却在哪里?他把老人和孩子安置在这个冷漠的城市楼群中,竟然许久连电话也不打一个。男孩哭泣的时候一定叫过无数次的“爸爸”,刘洪,你却最终也没有出现。
即使这样,男孩也并非毫无生机。有个女孩正住在这个房间的对面,在同一片屋檐下,仅仅隔着狭小的客厅。这个女孩自然就是你,林娜。在那个寂静的夜晚,你一定听到了孩子的哭泣声,只要你去过问一下,这孩子的命运便会完全不同。但是你没有去。
男孩就这样在绝望中一点一点耗去了生命,一朵稚嫩的花儿尚未开放,便在这个冷漠和残酷的世界中凋敝了。在他最后的那些时刻,他所需要的帮助是如此简单,简单得就像给花儿浇上一杯水,可就是这杯水,却没有任何人来给予他。
面对男孩的死亡,所有的人都感到痛惜,可是,又有谁认真思考过那孩子夭折的原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