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方新教授将手轻轻地放在卓木强巴的头上,认真说道:“记住,强巴拉,你是队长,你要担负起一名队长的责任,所有队员的命都在你的手中,而这次,前面的路究竟怎样,我们都是了解的。我希望,你们不仅能平安地找到神庙,更重要的是,你们都能平安回来!”教授看了看大家,旋即又道,“特别是这屋里的人,你明白吗?他们不止是你的队员,大家一起从死亡线上走过,靠的是相互信赖、合作,才逃过了死神的魔爪。这两年多来,他们都是你最亲密的战友,甚至可以说,你们是不同姓氏的一家人!”
“记住!”教授加重了语气道,“一家人,就意味着没有人会被放弃,没有人会被忘记!你明白吗?”
卓木强巴明显感到,教授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手臂上的力道传到自己的头上,这是一种压力,或者说,是一种责任。他坚定地回答道:“我明白,导师。”
方新教授松开手,如同卸下一个包袱似的松了口气。然后他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一把全钢质的瑞士军刀,郑重地递给卓木强巴道:“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这个你带上,别看它很旧了,或许某些时候,还能用得上。”
卓木强巴双手接过这份礼物,他知道,这把瑞士军刀在方新教授心中的地位,就好比自己家传的那把小铜剑挂坠一般。这是方新教授小时候,他父亲送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五十多年了,从未离开过教授身边。在教授说起的往事中,靠着这把小军刀,他无数次自绝境中生还,现在,这把小刀交到了自己手中。卓木强巴清楚地意识到,导师交给自己的不仅仅是一把小刀,导师希望,将他那种毫不畏惧的求索和探知精神,借这把小刀,一并传给自己。
卓木强巴目光炯炯地看着方新教授,方新教授也看着他,微笑着,那岁月刻出的皱纹深深堆积在老人的脸上,霜染的鬓发自耳际向上蔓延开去。这位老人也很清楚,时光带走了一切,即便自己腿伤复原,也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去攀爬大雪山,趟过大戈壁、大草原,但冒险的旅程将继续下去。强巴拉,请带着我的目光,去打量那个全新的陌生世界,老人自眼中向卓木强巴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卓木强巴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拿起那个文件袋,交到方新教授手中,道:“导师,这是大家的免责声明和遗书,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
方新教授微笑道:“好,我希望永远没有打开它们的那一天。”他望着窗外,此处已能望见遥远雪山的雄伟身姿,那白雪皑皑的峰顶,静默地俯瞰着大地众生,教授道:“我想,雪莲花开的时候,你们也该回来了吧?”
卓木强巴点头道:“是的,雪莲花开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回来。”两人微微一笑,他们已做好了约定。教授道:“好了,快走吧,汽车还在等着你们呢。”
卓木强巴站起身来,最后深情地凝望了一眼方新教授,强忍住从心头涌上的酸楚,说:“那,我们走了,导师。”说完,头也不回地迈开了大步,坚定且执着。
“我们走了,教授。”
“走了,老方,等我们的好消息。”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走了,教授……”
“走了,教授……”
汽车在路面留下一溜烟尘,驶出很远,卓木强巴回头,依然能看见方新教授在门口挥手。那轮椅上的消瘦身影,却随着距离的拉远,仿佛更清晰地留在了自己心中。
一路上,卓木强巴都在抚摸那把钢质小刀,刀身的每道磨痕和印迹,都述说着方新教授年轻时的某段旅程。或许,某一天,当自己也老得走不动的时候,这把小刀,将紧握在另一个年轻人的手中,见证另一段充满奇迹的旅程。“我们走过的路,没有人知道,我们做过的事,没有人记载,但是这把小刀,它能默默地感受到吧。”他如此沉思着,以致于错过了唐敏一路欢呼着央求他一同观赏的许多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