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摸了摸胡须,道:“说话应该是不会忘的,或许只是暂时不习惯发声,只要重新找回发声的感觉,或可开口。”
谢临川心中一动,送走了太医,回到秦厉身旁,他正盘腿坐在床榻上,双手环胸,皱着眉头盯着谢临川。
那个凶巴巴的表情,叫谢临川几乎以为他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下一刻,秦厉就扑过来照着他的颈窝里咬了一口,像是泄愤。
谢临川摇了摇头,将人拉开,在床边坐好,一本正经道:“陛下,现在我来教你说话,早点找回属于人类的感觉,你可不能真把自己当成狼了。”
秦厉歪着脑袋瞅着他,挑起一边眉梢,不置可否。
谢临川又慢吞吞补充道:“你若学得又快又好,我就奖励你。”
秦厉双眼眨巴眨巴,微微亮起来。
谢临川抓着秦厉的一只手,按在自己咽喉处,感受着他说话时的震颤:“陛下,你的名字叫秦厉,跟我一起念。”
“秦——厉——”
他缓慢地示范着口型,秦厉对自己的名字分外熟悉,张开嘴发出同样的音节:“秦、厉。”
谢临川微微一笑:“陛下真厉害,都会念自己的名字了。”
秦厉嘴角勾起两只小勾子,也不再像平素一样刻意压平,听到夸奖,立刻多念了几遍,很快就把两人的名字念得顺畅起来。
谢临川见他学得飞快,不由又冒出一点坏心眼,这么好欺负又不嘴硬的秦厉可不多见。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陛下继续跟我念,秦、厉——”
“秦、厉。”
“秦厉是——”
“秦、厉、是。”
“坏狗。”
秦厉:“秦……?”
他刚吐出一个音节就突地打住,挑起眉梢,虚眯着眼睛盯着笑容不怀好意的谢临川,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临川讶异地瞅他一眼,不是失了智么,竟然这么敏锐。
啧,可惜。
谢临川在秦厉身边寸步不离一连照顾了几天,秦厉终于渐渐摆脱了四肢着地的野狼习性,开始重新直立行走,话也能简单表达几句。
聂冬和太医看着秦厉迎来明显好转,都松了口气。
虽依然未能完全恢复神智,但至少见了太医和其他人,不再像最初那般充满敌意地龇牙咧嘴,甚至伤人。
最多只是安静地坐在谢临川旁边,一只手圈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懒洋洋半阖着眼睛,对其他人冷漠以对,似是无甚兴趣懒得搭理。
待外人都离开,谢临川收拾喝完的药碗,秦厉从背后圈住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嘴里小声嘀咕:“好苦。”
一双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胸腹摸来摸去。
谢临川一眼看穿秦厉这点小心思,笑道:“良药苦口,陛下。”
秦厉从他背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下巴搁在他肩头,用鼻尖蹭他侧颈:“苦药、走路、说话。”
“我都做了。”
秦厉鸦羽般的眼睫眨了眨,舌尖舔过齿贝:“我迁就了你。我要奖励。”
谢临川笑意渐深。
曾经哪里想得到秦厉会有如此热情坦诚的时刻,生气就咬人,高兴就要亲亲蹭蹭,被夸奖就得意地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索要奖励。
谢临川回头望着秦厉,看到一双灿然发亮、热情洋溢的眼睛。
这是秦厉剥落了所有伪装和鳞甲的内心世界,如此赤诚如火。
谢临川深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秦厉,你喜欢我吗?”
秦厉一愣,双眼继而弯成新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脱口而出:“喜欢!”
谢临川心头瞬间怦然,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愉悦的满足感,又开口:“那你……”
才说了两个字,他却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