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酉道:“他敢?”
“他比你心智深沉,行事果断。”周行逢道:“刘承钧定然明白,并非大周不愿议和,而是使君不肯善罢甘休。他若能除掉使君,可遣使与王峻谈议和,既能消弥兵锋之患,又能借之功于契丹脱罪,还能凭胜绩提振威望、稳固地位,一举三得,为何不一搏?”
范已道:“不错,我们孤军进了雀鼠谷,地势不利,即便加上缴获的马肉,仅够数日吃用。他若不敢捉住这个机会,也太胆小了。”
冯声恍然大悟,道:“故而,他遣使而来,是诱使君出谷;使君激他,则是欲引他追击?”“不错。”
萧弈见麾下皆有见地,颇感欣慰,点点头道:“此刻,刘承钧怕是已在帐中调度部曲,遴选精锐,欲歼我军。”
诸将纷纷抱拳,同时道:“请使君示下!”
“刘承钧必已在谷口两侧沟壑设伏,故而未封堵谷口,意在引我军出击,那我等便将计就计……周行逢。”
“在!”
“你率部驱赶谷中契丹溃兵,佯攻雀鼠谷北口敌营,切记,待引伏兵尽出之后,即刻佯败,丢弃金帛、军械,溃逃,引敌兵追入谷中。”
“嘿,用我打这种仗,大材小用。”
“还不领命?!”
“喏!”
其实,周行逢麾下气势虽凶,兵马却是新编,最适合诱敌。
恰此时,急促的马蹄声自南面传来。
“使君,史将军到了。”
“正好,请他过来。”
很快,史彦超翻身下马,赶上前来。
“哈哈,使君,想必是要对刘承钧动手了,我部皆是生力军,士气正盛,此番伏击,便让我部当先锋,必能杀出谷去!”
“此战,少不得要倚仗史将军,只是此番以诱伏为主,而非强攻。”
史彦超奇道:“雀鼠谷地势险要,该是敌贼伏击我军,我军反倒要在此设伏?”
萧弈指向地图,讲解了一番。
“往南两里左右,有一窄隘,名为一线天,只容两骑并行。过了它,则地势稍开阔,两侧亦有沟壑可藏身。请将军于此设伏,布箭阵、备木石,待我部诱敌过窄隘,请将军下令,封锁其退路,我部则回身掩杀,必能击溃敌军,杀出山谷。”
“好!”
史彦超抱拳应道:“此计妙!就怕刘承钧小儿无胆,不敢轻易入伏。”
“他为形势所迫,急于求胜,当可一试。”
各部由此行动起来,布署妥当。
傍晚,范捷又来求见,还带了一封刘承钧的亲笔信。
“萧郎,此便是大帅给你的交代。”
“念。”
“盖往者,先帝误信李业奸言,致朝野离心,终成大祸,父皇不忍神器坠地,故举义河东,承继大统,此前兴兵伐周,非为私怨,今既罢兵讲和,是为苍生。然,君何以奉和议却行赶尽杀绝之事,汾水淹军为不义,背盟食言为不信,挑衅大辽为不智,连累百姓为不-……”
“咣。”
听到一半,萧弈眉头一皱,随手拔出身后牙兵的佩刀。
范捷捧着信纸的手微微抖了抖,嘴上却没停。
“届时辽骑南下,边患骤起,中原复遭兵燹……”
“噗。”
念信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落下,溅起的血淋在信纸上,将它打掉在满是泥泞的地里。
萧弈一刀斩下范捷的脑袋,喝道:“以此獠祭旗,即刻点兵,攻刘承钧!”
三通战鼓,声震谷壑。
兵士们士气昂扬,瞬间爆发出喊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