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错决定在今晚让绿盈彻底称为自己的臂膀,和小游,潋滟,雪纤一样,或者,比她们更为重要——她不是她放出去的蛛丝,而是投出去的匕首。
五步杀人,百里夺命。
“绿盈。”
“是,殿下。”
“今天晚上不用回你住处了,来安阗殿内吧。”款款相商的语气,蕴涵着温柔的期待,“我肩膀酸得很,你再给我揉揉吧。”
绿盈看着李错夜色下的侧脸:肤色莹洁如霜雪,眼波清冷若冰月,然而开口和自己说话时,却是笑意盈盈,意态风liu。
不知怎么,绿盈竟想起了自己哥哥,但眼前人,却似乎比绿盎轩昂处更挺拔,比绿盎妩媚处更魅惑。
绿盎看着自己的身形落在她清亮的眼眸里,被如水的温柔和期待包围,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红了脸颊,低低道:“殿下,小游姐一手推拿极高妙,绿盈那点功夫不敢班门弄斧。”
一旁的小游笑道:“妹妹快别推辞了,且不说我一会儿还要当班,就妹妹那力道的拿捏,岂是没练过功夫的我辈可以匹及的。今晚少不得还得请妹妹代劳呢。”
绿盎想了想,找不出推却了理由,倒也不扭捏,说道:“姐姐缪赞了,那,绿盈就僭越了。”
小游趁绿盈不注意时向李错飞了个暧昧的眼神,李错勾起嘴角,回了一个“非也非也”的笑容。
绿盈此时心里却生出了一点隐隐的期待来,仰头看天,一轮冰月,月身围绕着几缕淡淡的云絮,忽然很想哼歌。
她本是江湖儿女,飞扬勇决,策马当歌是骨子里的习xing,强自忍了忍,胸中快意却难以宣泄,只能深深吸气。
未妨李错向她伸出手:“夜深露重,来我辇上坐着吧。”
绿盈愣了愣,略一羞赧,便搭着李错修长微凉的手,衣袂猎猎飞身上了步辇。
心里仍犹豫着想唱歌。
却幽幽听见——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懆兮。”
不期然间,李错柔而沙的声音在绿盈耳畔响起,飘飘荡荡,如同夏初流过树梢的风,满面满心的和熙温暖。
绿盈听得痴了。
恍然间,觉得自己身处的不是恢宏幽深的皇宫,而是松涛阵阵,清风明月相伴的竹林山涧。
心渐渐沉醉在低回清扬的歌声里,已然忘情。
很久以后,那晚的月华流银,那夜的歌吟深浅,那伸出的相邀的手,那含着温柔疼惜的眼,都成了绿盈最无法忘却的动人心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