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音瑟看见一列宫娥做前引,进得殿来,两边散开,垂手敛眉,立定。
然后,远远的,李错进得殿来了。
音瑟的眼底慢慢浮出欢欣的笑意。
但是,李错身后却跟着个绿衣少女,没看清相貌,已被她犀利无畏的眸子晃乱了心神。
那双桃花眼,清亮无遮,是在深宫里看不到的利落和自然。
然而,音瑟却在袖子下握紧了手——那眼神,看向李错时毫无遮掩的深情表露。
音瑟暗自深深吸气,身旁,宫灯羊皮灯罩内的烛火跃动腾舞,似是心底躁动的火焰。
李错却没有看到音瑟,对身边的两个女孩子说了些什么,女孩子低声传达各处,原来是叫众人屏退。
只片刻,殿内就空荡荡的没了声息,只留下绿盈和李错。
绿盈有点拘谨,不自然地低着头道:“殿下,让绿盈给你揉肩吧。”
李错却不说话,随意地盘坐在榻上笑盈盈地看着绿盎脸渐渐泛上绯红色泽,如同红莲在春风下开出恣肆旖旎的风景。
绿盈等了许久却不见李错回答。于是绿盈原来那些江湖侠气不知道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心里剩下的全是惴惴不安,却又不知在不安些什么。
吸了口气,又说了一遍:“殿下,让我给您按摩吧!”
李错还是不说话,欣赏着绿盈发窘的样子,怯弱中透着一股子倔犟,可爱极了。
绿盈又等了一会,忍不住又道:“错殿下——”李错伸出食指比在绿盈轻薄的唇上。
绿盈彻底愣住,茫然地抬起眼,明澈的眼神清亮纯粹,仿佛上好的琉璃,熠熠生辉。
李错惊诧于这刹那绝色,竟也有些微微的愣神。
旋即笑将起来,将手抚上绿盈的两颊,叹息般魅惑地道:“呀……,这么烫呢……,吹着冷风了?这,却是,如何是好。”眼底全是戏谑的笑意。
绿盈的脸先是更红了一层,接着却腾起了怒意——她本就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后宫女子,即使在洛阳王府也都是直来直去,连李泱都奈何不了她,今日却叫人玩弄股掌之中,即便那人是自己略有好感的李错,也难以容忍!
不由的就脱口而出道:“你当我是后宫金笼子里养的绿鹦鹉?如此调笑于我,我却不能如你的意像小家碧玉般——”话还没说完,口却教李错用手轻轻掩住,李错的身体探向她,俊朗的脸上是诚挚的神色:“是我疏忽了呢。”
一句话就平复了绿盈躁动的心绪,绿盈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气极,竟对李错如此不恭,心下不由懊悔。讷讷的不知说什么,更拉布下脸去赔罪。
李错心下却道:这李泱的小姑子大人还真是个泼辣的江湖女子,难为她哥哥绿盎倒那么谦谦君子。
有些无奈,却又带些纵容地笑笑,李错拿出一枚翠玉戒指,拉过绿盈右手给她戴在食指上:“你的手终日执剑,食指处都起了厚厚的茧子,女儿家家的,也要仔细些才好。如此出众的样貌,手却畸形了,多叫人惋惜。”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绿盈戴了戒指的手端详,“看,我的戒指你戴倒正好,可见骨节已经粗了。戴上这戒指,慢慢的或许还能养回来。”说着看向绿盈惊讶的脸,笑道“我觉得很好看,你竟不喜欢?”
“殿下……,我……”绿盈看着碧绿通透的戒指扣在自己手指,安详温润,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酸甜交错,一时竟悲喜交加起来。她并不识玉,但看那戒指在灯下的色泽纹理,却直觉地觉得好看极了。
李错看她神情,心下明了,只说道:“这是我册封以后父王赐的贺礼之一,一对红绿戒指。红的是暹罗国的极品红玉,绿的是和阗郡的年贡。我本不喜那些脂粉钗环,戒指道还戴得,就收下了没送人。”顿了顿,凤眼深深地看进绿盈的眼眸,“现在给你了,倒比我自己戴还欢喜得多。你若喜欢,就常戴着罢。”
绿盈心中大震:竟是如此珍贵的东西!她在江湖上闯荡时,便知道谁家若要押了一块和阗珍品,这押镖的一路就别想安生了。那尚且只是民间流传的玉,要是宫里的和阗玉,只怕引起一场杀伐也未可知。
“殿下……,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戴不得,您还是,给别人吧。我只要,只要知道了您这心意,就很知足了。”绿盈诚恳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