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对方从小就和她对着干，没事就去找她事，脾气还大，样样都要和她争个先。

如果另一个是金花……

曾经的她不想和这位麻烦精打交道，但若是过去这么多年，对方会不会有所变化？会不会……在失去家园后，也在为了理想而努力奋斗？

巫偌正想得出神，又感受到洛卿宜写了一串话：“金如云方才自言自语一句：‘为何还不肯出来，若是再等下去，那位大人就要来了，她们跑不了’。”

巫偌点点头，留给她叙旧时间不多了。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她倒是有个方法……

她心念一动，从乾坤囊中摸出了易容丹，想了想，干脆幻化成巫使大人的模样。她熟悉对方的语言习惯，或许还能套些话来。

金如云还在庙门前，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等待着，嘴里念叨着“乖宝怎么还不出来”。

巫偌从乾坤囊中寻了身偏向于老成的凡人衣袍，与过去巫使大人的衣品相似。又在脑海中过了几遍预设的话语，便从树后方，朝着金如云走了过去。

墨绿色的蟾蜍最先发现巫偌的到来，伸出长长的舌头，浓黑色的唾液随之滴落，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警戒。

巫偌不为所动，学着巫使大人曾经的语调，惊喜道：“金长老，你也在……”

下一秒，金如云转过身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却张皇失色，眼眶瞪得仿佛要突破天际，瞳孔缩至针孔般大小，双腿不自觉发着颤，小幅度地向后挪着。

那张刚才尚还红润的脸颊，此时只剩下一片宣纸白的白灰。

“巫使……你……你……鬼啊！……”金如云面如白纸，嘴唇被吓到失了血色，“你是来找我复仇的吗……不要怪我……不要！”

巫偌愣在原地。

她心中缓缓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偏偏又沉重不堪。她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我知道的，不怪你。冷静一下，乖。”

那女人捧住自己的脸，将神情遮挡在指缝中，脱口而出的话却异常尖锐。

“我……不是纯心将他们引过来的……我只是听说魔界的右使大人可以救我闺女，我才带她过来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带着一大群人，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你们都死了，我一直在煎熬……都怪他们，都怪……都怪当初送走的是我家金花，为什么她会出事！”

什么？……

巫偌站在原地，她记忆中的苗疆，永远都是安静祥和的桃花源，没有烦恼，没有污秽，永远都是净土，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出卖与背叛，没有死亡与离去。

可眼前的已经言语混乱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语序和逻辑，在字里行间中缓缓透露出一件惊天骇人之事，让她……

她攥紧了拳头，强行忍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怒吼。她的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双目怒视着眼前陷入癫狂的女人。

苗疆的覆灭，是金如云……是这个人所为！

亏她还想要与之相认，亏她还想将其视若同盟！这人连与虎谋皮都不懂，硬生生引狼入室，让她的家乡遭受灭顶之灾！

“不要怪我……我错了，我都忏悔了！你饶了我吧，你放过我吧！我这些年在魔界生不如死……我好不容易才把我闺女的尸体找出来，求着右使大人把她练成药人，她才能陪着我……她去红庙里许了愿，就能重新活着了！……你杀了我吧，你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求求你了！”

第42章 42

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在空中久久回荡, 宛如凄凉悲惨的猿鸣，久久挥之不去。

“你杀了我吧……巫使大人……你杀了我……我有罪，我十恶不赦, 我罪该万死, 我是苗疆的千古罪人……但是, 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金如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洇湿了一片老旧的地砖。

从巫偌的视角俯视看去, 能看得到对方头顶本是漆黑的头发已经杂草丛生, 无数根白发杂乱无章地长在其中。

这金长老平日里是个多么讲究的人，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用油脂抹得锃亮，用染膏染成年轻靓丽的黑。可现在，面前的女人头发花白, 衣衫不甚整洁，膝盖上是大片的脏灰，全然是老态龙钟的模样了。

“求你了……小金花儿她是无辜的, 你放过她，她马上就能活着了, 你看在她也是为魔修所害的份上，放过她吧……”

巫偌站在原地, 双拳紧握。她愤怒地瞪着金如云, 可对方已经不再抬头，只是双膝跪在地上, 前额也重重砸在地上，殷红的血丝在苍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