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重新捋直，而是刺猬一般竖着，任凭她珍贵喜爱的衣服掉在地上，被屋内的尘埃弄脏。

“对。”巫偌对自己说，回答了自己在心中萌生的问题。

她的爱是负担，是多余，是累赘，是画蛇添足、是洛卿宜成仙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或许在一开始就错了。

这一次，就顺应洛卿宜的心意吧，对方想救这世间，那她便让对方救，就当是她对女人……最后的温存了。

“好，我的确有办法。”

她对着老媪?慈祥的双眸，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害得你们的天之骄女沦落于此，但在结束她对我的爱意之后，掌门大人，您可否能……立刻护送我离开？”

解蛊之后，爱意会变为浓郁的恨意。

她虽不知洛卿宜此时爱她多少，但思来想去不会太多。那么相应而生的恨意，也该是不多的，大概不会危及性命，甚至可能只是看她如蝼蚁。

只是她也很怕疼，很怕被洛卿宜的眼神，很怕与对方对视，再从那双熟悉的眼瞳中看到漠视与嫌恶。

“好，吾答应你。待你完成，吾将会送你离开仙宗，护你平安。”

“谢谢掌门。”

她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至元仙宗的长镜室里，处处房间都放着古朴厚重的雕花古镜，有窥探人心的心念镜，有识别魔物的照妖镜，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而其中最受门客欢迎的，便是坐落于正中央的正心殿。房如其镜，一至正心镜前，灵魂涤荡，万籁俱寂。

“阿偌，怎么来了？”

洛卿宜跪坐在蒲团上，先前还是一头栽倒之相，额间还有地上蹭上的烟灰。只是随着巫偌的脚步声，女人便幽幽转醒，扶着桌角，慌忙地站起身。

平日的洛卿宜，哪怕身处逆境却依旧从容自若，又怎会有匆忙的动作呢。

“没什么，听说你晕倒了，来看看你。”巫偌道。

过长的衣袖遮住了她手上的动作，对方并未看到她手中一个细小的瓷瓶，瓶塞也是晶莹剔透的玉，严丝合缝地闭着。

无人知晓，这是她前来至元仙宗十年，寸步不离手的随身之物。

细如丝线的蛊虫在里面静静地躺着，与其称之为蛊，倒不如说是解蛊的药引子。哪怕是绝世之威的情蛊，也能在片刻之间解除功效。

“卿宜，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会儿吧，我扶着你。”

洛卿宜并未阻拦，扶着她的手站稳，长舒一口气，终于吊起来些精气神，道：“最近世道发生了些事……确实有些累，阿偌，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

“无碍的，我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巫偌搀扶着对方走到长镜室的外侧的休息间，此处并无门内其他弟子，只余下一张柔软的毯子铺在地面，花纹简单。

“近日里我便是在此处修行。”洛卿宜解释道，“长镜室以镜明澈，我总觉体内灵气有复苏之相，或许再过些时日，我便能突破瓶颈，重新修炼得道。”

巫偌注视着女人的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对方的眉眼间擦过，漆黑的瞳，淡色的唇，月白色道袍的衣角只有几抹云纹，代表着只是仙宗最普通的扫地门客。

可对方最初的那件白衣仙袍，衣角的云纹多到数都数不清。

她留恋地、甚至是几近痴恋地看着对方的一切，从面颊到衣摆，从发丝到云纹，从正脸到背影。

“好，你一定会的。”她落寞道。

很快她便看不到了。

洛卿宜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对着她勉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今日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你想去哪儿吗？我陪你。”

“那我们回落雪峰吧。”巫偌正欲提起此事，未曾想到洛卿宜竟主动提出，不愧是情蛊之效，永远都是这般合她心意。

马上……洛卿宜就不会再这么待她了。

她无奈地苦笑了下，手中攥紧了小瓷瓶，悄然落回兜里。

她也想在最后的时刻，在落雪峰的峰顶与洛卿宜共赴一场落雪，在心中与十年的伴侣告个别。

“仙宗里的灵草长得都很旺盛呐，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可以当蛊引了，也可以吸引来繁殖期的蝶类。”

“山脚下的仙鹿跑得可真快啊，上次我想摸摸它，差点被撞飞，它们好凶哦。”

“我还能再看看你的点物为鹤之术吗？我好喜欢仙鹤……哇你要送给我吗？好呀，那我就收下了。”

她并非是吵闹的性子，一路却叽叽喳喳地说着并未停止，每一句完了都立刻接着下半句，生怕自己的话被对方堵住，再也没有办法向对方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