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于世,朝代更迭,人命如蒲草,她受天恩赏得益于一双通灵眼,能寻些事做,不至于乱世漂泊冷饥。
别人的命,别人的喜哀,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不止她如此。
当世人人如此。
可若有人,若有人如这般祈求......可他为什么呢。
仅仅是于她而言,十年里,那并不耗费什么力气的香火。
云琇咬牙,一把将殷徊扯过来。
踉踉跄跄,铃铛声复又停在她面前。
明明灭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落于殷徊一身。
他抬起通红的鬼眼——
第七道功业浮现之际,云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别发癫。”
“我随你去就是了。”
第40章 殷徊(5)
夜色朦胧中, 云琇捏着纸人,低低念了声咒语。
她学的多且杂,这样的术法信手拈来, 手中的纸人是由黄符画成,云琇将它递给殷徊, 他便能以魂渡入, 像个人样行于世间。
前提是不能远离云琇。
少年接过纸人凝视半刻,而后闭目将魂灵缓缓渗入其中。
“你从哪里来?”
“湖都。”他睁开眼,唇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笑着看云琇。
那些龃龉过往就要被云琇知晓,殷徊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看到、听到他的过往。
殷徊想起云琇为他洗骨时,脸上露出的一丝怜悯, 那微薄的情绪火一样燎在他脑中。
他盯着云琇低垂的眉目想, 仅仅如此的话,
不够, 还不够。
他要她听到自己的求救, 听到自己濒死的绝望。
那时,她会不会更加怜悯自己?
自墓地而去湖都, 不过几十里路,云琇买了辆马车乘坐好缓解疲累。
自然不是为了殷徊。
她懒于跋涉,兀自躲进车里休息,留鬼魅殷徊赶车。
他根本不会推拒,几十里路行行停停, 哼哧哼哧走了一半多路程, 云琇在摇曳晃动的马车里扶腰坐起:“什么时辰了?”
马夫殷徊乖乖说:“快到子时了。”
云琇静静打量他。
这些日子以来, 云琇发现殷徊其实少年气很重,他像是一张未多着墨的素宣, 憎恶分明,对好坏有极致的评判。
云琇为好,至于其他的好坏,以云琇说的为准。
“进来马车里歇歇罢。”
夜间是养魂的好时候,云琇从包袱里取了白烛与香,车帘掀着,她就坐在车里将东西燃起,下巴点了点另一头:“坐。”
殷徊不癫的时候,还算安静。
他坐在一角,盯着暖黄色的烛芯一个劲儿的看,帷帽又带上了,云琇看不清他的脸。
这些日子来,她昼夜颠倒许久没睡个好觉,马车走的官道,正巧又是没客栈的地界,香烛燃尽,云琇又等了会儿,才将帘子放下。
四下重新暗寂,墓地呆久了,云琇反而更喜欢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