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们擦完炮膛,互相传递水壶,大口喝水。有一个打开米袋子,往手掌上倒了一小把生米,塞进嘴里,嚼了几嚼就吞下去了。这行动具有感染性,别的炮手先后打开米袋子,津津有味地吞嚼生米。
丁力胜看见了只当没有看见,吃生米固然不好,暂时总能填一填肚子呵。
任大忠也学起样来。他吞下一小把生米,眯细眼睛嚷:“挺甜哪。”
“让我尝尝。”吴山伸出手掌,从一个炮手的手里要过一把生米,嚼也不嚼,吞了下去,咂了咂嘴说,“味道不错。”
丁力胜瞟了他一眼,半警告半开玩笑地说:“当心拉肚子。”
“不要紧。这忽儿心里热得冒烟,生米也能煮成熟饭!”
炮手们都哄笑起来。
吴山说的是真情实感。一打响第一炮,他的心里就像烧起一盆火,觉得浑身热乎乎的。潜伏多天的夙愿到底实现了,他兴奋昂扬,沉醉在战斗的欢乐当中。此刻,又一次得到了战斗的满足,心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丁力胜心境开朗,走回师指挥部,韦清泉正在用严肃的声调对着话筒讲话:“…………不对,苏团长!你们的任务重要得很!一个团对两个团加一个师部,还不光荣!一定要专心竭力,顶住敌人!”
“老苏叫苦了吧?”丁力胜说,在政委对面盘腿坐下。
“叫苦倒没有叫。”韦清泉放下耳机,随手指了指胸窝,“这里恐怕有点不舒畅。他挺羡慕三团。”
“有什么好眼红的。三团也是打的硬仗。”
“设身处地想一想,难怪他有气。”韦清泉说,“挨了两三天打,好容易截住了敌人,还得挨打。他们又打退了一次进攻。敌人豁出了老本钱,什么迫击炮、火箭炮、枪榴弹,新老武器统统搬出来了。”
这原是意料中的事情:军部和师的一部分部队给关在川里,敌人的师长哪肯善罢甘休。川外的敌人居然能在短时间内组织了两次规模不小的进攻,看来战斗力确实不弱。丁力胜闪忽着大眼睛说:“他没有要求派人?”
“没有。再困难他也不会提。”
“我们的炮兵怎么没有动静?”
“那里山陡。拨给他们的炮兵连上山不久,正在挖阵地。”
丁力胜明白二团的处境。当面的敌人好像被围困的老虎,准有非生即死的思想,冲开峡口就是生路。加上那个师从没受过大挫折,还有一股锐气。对于这样的敌人需要加意提防。他知道二团需要人,可是自己身边只留下一个通讯班,再也派不出预备队。搏斗趋向**,情况并不乐观。就在这忽儿,鹿门前方向又响起激烈的枪炮声。
丁力胜决断地说:“把这个炮兵连也拨给他们,压一压敌人的锐气。”
“要得!”韦清泉听着枪声说,“让吴山好好出一口气。”
丁力胜又把吴山叫到跟前。
“刚才打得不坏。想奖励你们一下,派你们配属二团作战,跟敌人主力师打打交道。”
吴山眯细眼睛,那样子好像熊瞧见了蜜糖。
韦清泉接着说:“那边山陡,路不大好走。可要走快一点!”
吴山应声说:“保证尽快赶到!”“到”字没说完,转身就走。
不久,师指挥所背后响起炮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二团方向的枪声减弱了一些,政委面前那架电话机子响了起来。
韦清泉抓起耳机,听了一忽说:“好嘛,告诉战士们:挡住敌人就是大功劳。挡住了它,不怕消灭不了它。想办法给战士们做顿饱饭吃。粮食吃光了不要紧,说不定明天要吃猪肉!什么?三团的战绩?”韦清泉溜了师长一眼,按紧话筒说,“他不大死心。”
“我跟他说几句。”丁力胜说。
“等一等,由师长给你谈吧。”韦清泉说罢把耳机塞给丁力胜。
丁力胜接过耳机,急快地说:“老苏!我叫吴山带个炮兵连支援你们来了。欢迎?当然要欢迎啊!炮多一点,声音更好听一点。你管着他一点,别让他乱打。三团嘛,打得不错。执行任务很坚决!对对!执行任务很坚决!”
丁力胜故意不说三团的具体战绩,他认为说了没有多大好处。他特别强调最后这一句话,而且重复了一遍。他知道二团长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