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西苑嬉影鉴证奇案,东虏受挫绿营将立
若以此新军为先锋,步步为营,消耗楚军,再以我八旗劲旅于外游击绝其粮道,则坚城或可下。”
布木布泰静默片刻,方道:“此议甚大。洪先生,你可知专立汉军…,朝中必有议论。摄政王那里,恐也……”
她话音未落,宫人已报摄政王至。布木布泰神色不变,命请入。
佟尔衮入内,与洪承畴见过,目光在洪承畴面上略一停留,便转向帘后。
布木布泰将洪承畴“以汉制汉,立绿旗专攻”的方略简要说与他听。
佟尔衮听罢,面色沉凝。汉军独成一旗?祖制岂是轻易可动。
可镶蓝旗新败的惨状犹在眼前,楚军的堡垒像铁刺一样扎在辽南……他需要一把能敲碎这铁刺的锤子。
然而,这锤子交给谁?洪承畴?
此人是汉臣,却也是太后心腹,更与自己有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联系——太后去年产下的那个孩子,宫中皆称是他摄政王“操劳过度”所致,太医院、接生嬷嬷口风严密。
他虽隐隐觉得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太后言辞确凿,众目睽睽,他也只能认下这份“功劳”,却又因名分未定,无法公开抚养。
倒是这洪承畴,数月前竟主动寻机密奏,言辞恳切,表示愿替摄政王分忧,将那孩子认作自己与夫人所生的长子,对外便说夫人有喜后一直在别院静养,近日方携子归家,取名洪仕铭。
如此一来,既可保全太后与摄政王声誉,又能让孩子有个妥当身份长大。
当时佟尔衮虽疑心洪承畴何以如此“体贴”,但权衡利弊,这确是解决难题、避免被攻讦的最佳法子,竟不得不承他这份情,还得谢他考虑周全。
如今想来,这洪承畴的忠心与“懂事”,或许正可一用……想到此处,佟尔衮压下心中复杂思绪,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洪先生倒是费心了。
条陈听起来,是个路子。不过,兵从何来?饷从何出?谁来统领?桩桩件件都非小事。
洪先生既有此想,便先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待我与诸位贝勒议过再说。”
他特意加重了“费心”二字,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洪承畴。
洪承畴深深躬身,姿态恭谨无比:“喳。臣遵命,必当尽心竭力,为摄政王、太后分忧。”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深知,太后之所以愿意考虑并推动他这个大胆的建军之议,除了战略上的认同,更深一层的原因,或许就在于那个如今已挂在他洪承畴名下、实则为太后血脉的孩子“洪仕铭”。
这孩子是他与太后之间最牢固也最隐秘的纽带,也是他在佟尔衮面前一份特殊的“投名状”与“人情”。
而一旦这支新军建成,无论由谁明面统领,其真正的根基与导向,必将深深嵌入他洪承畴的意志。
布木布泰在帘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这绿旗若成,将是握在忠于自己母子之人手中的一把利刃。
佟尔衮步出太后宫门,盛京夏夜的风拂面,稍解烦闷。
洪承畴此议,或是良策,这“绿旗”若成,绝不能再让佟尔哈朗那般蠢材染指,或许……可以先让洪承畴署理筹备?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夜空,远处,被软禁的郑王府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
是夜,佟尔哈朗被变相软禁的府邸,一处隐蔽侧门悄然开启。
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被心腹奴才引入书房。来人摘下风帽,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却带着精明之色的脸。
他向着面色灰败、独坐饮酒的佟尔哈朗,躬身一礼,压低了声音:“郑王,别来无恙。我家大汗,问郑王安好。
大汗有言:同是自家血脉,何以厚此薄彼?镶蓝旗勇士的血,难道就白流了?
摄政王那里,郑王怕是再也讨不着好了吧?不如……”
他趋前一步,声音更低,“两蓝旗合兵一处,共谋大事。
大汗说了,事成之后,以郑王为副,共分水国。总好过在此,仰人鼻息,做个连旗主本分都难保的‘闲王’。”
佟尔哈朗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瞪着来人,眼中血丝密布,胸膛起伏。窗外,盛京城的夏夜,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