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修路的工程,还真有“愚公移山”的味道。这条路计划全长7公里,投资70万元,本来只是一个小工程,但因为702所四周都是群山环绕,通往江州方向更是一面靠着陡峭的青衣岭,一边贴着奔腾的大渡河,所以挑来选去,只有一片丘陵地带还可以利用,勉强能开出一条通往市区的大路。但为此必须炸掉一座小山,平掉几座小丘,再填满几条小河沟,土方工程量确实不小!国庆后的两个星期,康峻山没有急着去工地,而是与基建科的工程师们熬了几个通宵,很快拿出了建造这条大路的具体方案。经过一番测量和预算,康峻山更加胸有成竹,他目标明确地修改了方案,要把这条路一直修到通往省城的公路上,这又大大增加了它的实用性。在基建工程科领取了土方任务,康峻山信心满怀斗志昂扬,觉得自己又为核聚变事业迈出了一大步。
他下工地那一天不冷也不热,天空蓝得高远、深湛,云彩白得透明、轻薄,远处起伏的青山上,连一条条羊肠小道都看得很分明。康峻山站在一片高坡上懂憬着未来,只觉得这些远的山,近的坡,虽然一时挡住了去路,但很快就将被他缩短成一个小小的距离。他心情颇爽地来到工地上,不料面对的是一个黑云压城的局面一一看见他,几乎所有的基建工人都放下工作,拎起手中的工具,慢慢向他走过来。他们一个个黑着脸,眼里冒着怒火,似乎康峻山触犯了他们的最大利益。
“你们这是怎么啦?”陪同康峻山下来的一个工程师挥动着手上的图纸,朝工人们喊道,“快回去干活儿呀,你们都围过来干什么?”
工人们不说话,只用愤怒的目光盯着他们俩,而有些工人则慢慢逼近了康竣山,还把两只手渐渐捏成拳头,似乎就要向他挑逗和开战……
工程师望着不断聚集又慢慢蠕动的人群,不禁喊道:“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哪!”
一个显然是领头的黑大个率先叫道:“你们俩谁是康峻山?我们要让他说清楚,为什么要给我们加这项土方任务?还嫌我们不够累吗?”
其他人也喊道:“是呀,我们不想修路!这是个苦活儿,谁想干,谁就去干吧!”
更多的人也加人进来嚷道:“是啊,我们不想干了!眼看就要完成任务了,又来一个新计划……让下一期的人干吧,反正我们是不干了!”
康峻山立刻明白了原委。基建工地的工人一部分来自附近的农民,一部分是从所里各单位派来的,也有所谓“犯了错误来改造”的青工们,都是半年轮流。正因为是轮流工作,每一期的工作性质又不同,就有了轻重之分。眼下这些工人的活路本不太重,而修路的任务一压下来,可能就会让他们吃不消。已经有传言,年底必须完成土方任务,明年第二季度完成这项修路的全部任务。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康峻山拉了一把那个气急败坏的工程师,低声说:“让我来对付他们!”
工程师点点头,又出人意料地拍了拍手:“好,现在我们欢迎,嗯,欢迎这个任务的负责人康峻山同志,给我们说几句话!”
工地上一片寂静,出奇的寂静,只响起工程师那几道孤零零的巴掌声。
康峻山几乎要笑出声来,因为他的地位是如此尴尬,连个具体名分都没有,只是一个“负责人”的称谓,更别说实权了,而他却想说服眼前这些心理不平衡的所有人。他说话之前,先沉住气,双目炯炯有神地逼视着那群人。在他的眼光逼视下,有不少人缩了头,想打退堂鼓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光彩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