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异族骑兵,此刻正按照盟约,勒马于长城之外,静静地看着天汉军队自相残杀,等待着坐收渔利的时机。
混乱,如瘟疫般自北向南疯狂蔓延。
幽州军的铁蹄所过之处,河北州县如同山崩般纷纷倒下。
那些平日里在官场上长袖善舞的太守、县令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有的城池,大军还未至,城头的“汉”字大旗就已经被砍倒,守将大开四门,满脸谄媚地跪在路边,迎接这些叛军入城,只为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
而那些试图抵抗的城池,下场则更为凄惨。
往往是上午刚拒绝劝降,下午城墙就被幽州军的抛石机砸得稀烂。
城破之时,便是屠刀举起之日。
幽州军为了立威,也是为了发泄欲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时间,河北平原上火光冲天,百姓的哭嚎声甚至盖过了战马的嘶鸣。
不敢附逆的百姓,为了活命,只能拖家带口,哭嚎着逃出大军行进的路线。
流民如蚁群般向南、向西涌动,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身后是已经被战火吞噬的家园。
短短几日之内,太行山以东,幽州以南,直至渤海之滨、黄河之畔,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染成血色。
在这片沦陷的版图中,唯有常山郡太守颜杲卿等寥寥数人,还在凭借着残破的城墙和一腔孤勇,苦苦支撑,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座孤岛,随时可能被吞没。
河北中北部,全境沦陷。
长安。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声凄厉嘶哑的喊叫便打破了皇城的宁静。
“报——!六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闪开!”
一名背插红翎的信使,伏在马背上,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狂奔,直接冲过了朱雀大街。
路上的行人惊慌躲避,看着那信使一脸的尘土与绝望,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信使冲入皇城,战马力竭倒地,但他顾不上摔断的腿,连滚带爬地冲向含元殿的方向,手中高举着那封沾满血汗的军报,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那声足以震碎整个天汉盛世美梦的嘶吼:“安禄山谋反!安禄山谋反!!河北全境告急!!”
这一声“安禄山谋反”,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这金碧辉煌的含元殿上,把满朝文武连同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全都给劈懵了。
没人敢相信,或者说,没人愿意相信。
因为就在昨天,就在这大殿之上,圣人赵佶还满面红光地和群臣畅想着天汉盛世的未来。
他手里拿着那张刚绘好的汴州新城图纸,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想想看,多完美的局势啊!
岳飞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刚刚把两湖闹事的匪患给剿了个干净;徐世绩也不赖,兵不血刃就平定了两淮的民变;再加上去年孙廷萧把西南那些又是瘴气又是毒虫的百夷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四海升平,万国来朝。赵佶甚至都已经拟好了旨意,打算这几天就动身东巡。
先去看看那个耗费巨资、即将竣工的汴州新城,再去泰山封个禅,向上天汇报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最后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去扬州看看烟花三月,好好享受一下繁华。
可现在,这美梦还没做醒,就被这一巴掌给扇回了现实。
赵佶愣在龙椅上,手里珠串掉在了地上,滚落出老远。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那个在骊山行宫里,为了博他一笑,把自己个儿三百斤的肉山塞进襁褓里装婴儿的“禄儿”?
那个跳起胡旋舞来像个陀螺一样灵活,一口一个“干爹”、一口一个“圣人万岁”喊得比亲儿子还亲的安禄山?
那个刚刚被赐婚,马上就要娶了皇室最受宠的玉澍郡主,成为皇亲国戚的东平郡王?
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佶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要说服群臣,更像是要说服他自己,“朕待他不薄啊!朕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丹书铁券,甚至连皇室郡主都许配给了他!他怎么可能反?这一定是误会!是谣言!”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右相严嵩党羽,刑部侍郎鄢懋卿此时眼珠子一转,站了出来。这帮人平时和孙廷萧就不对付,这时候自然要把锅往外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