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雪原的风刮得像刀子。
楚月璃踩着满地碎冰走过那片狼藉的村庄废墟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这次宗门任务耽搁了好些时日,她本打算连夜赶回冰云仙宫,但脚下的废墟让她停住了。
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被撕碎的布片,房舍倒塌了大半,空气中还残留着玄兽特有的腥臭。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忽然顿住了——一个破败的墙角边,蹲着一个男孩。
男孩大约十三岁,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衣服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那双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却没有出声。
楚月璃走近了几步,男孩连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有些哑:“仙……仙子姐姐……”
“这里发生了什么?”楚月璃问道。
男孩低下头,嘴唇抖了抖:“玄兽……前天夜里来的。爹、娘、妹妹……都死了。我躲在地窖里……”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肩膀在发抖,却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像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软弱。
楚月璃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怜悯。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男孩的肩上,一丝玄力探入他的经脉——根骨竟然意外地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安。”
“还有其他亲人吗?”
慕安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却强撑着镇定:“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楚月璃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跪在废墟里强忍悲伤的男孩,叹了口气:“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地上:“谢仙子救命之恩!慕安愿做牛做马报答!”
楚月璃牵起他的手,转身踏上了回冰云仙宫的路。
慕安跟在她的身后,脚踩在雪地上吱吱作响。
楚月璃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没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阴沉笑意。
冰云仙宫立派千年,从不收男弟子,这是铁律。
楚月璃带着慕安回到仙宫那天,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几位长老看着跪在殿中的男孩,眉头都皱了起来。
云澈坐在主位上,倒是神色如常。
他看了一眼慕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楚月璃,开口道:“这孩子根骨不错,又是遭了玄兽之祸的孤儿,既然月璃将他带回来,便留下吧。”
长老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躬身道:“宫主,仙宫规矩……”
“规矩是死的。”云澈摆了摆手,“对外便说这孩子是仙宫收养的孤儿,拜在一位客卿长老门下修行即可。对内——”他看向楚月璃,“月璃,你既然将他带回来,便由你来带。除了冰云诀不可传授,其余功法皆可倾囊相授。”
楚月璃躬身领命:“是,宫主。”
慕安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谢宫主收留!谢师父!”他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引得周围几位长老也面露不忍。
就这样,慕安成了冰云仙宫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男弟子——至少名义上,他只是个“被收养的孤儿”。
仙宫中的女弟子们起初还有些戒备,但看这孩子乖巧懂事、嘴甜勤快,没过多久便也接纳了他。
而楚月璃将慕安带回自己的居所,她在厅堂中坐定,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孩,神色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冰云诀因功法特殊,男子修习会走火入魔,所以师父不能教你。除此之外,仙宫诸般功法典籍,你想学什么,师父都可以教你。”
慕安跪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徒儿明白!徒儿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师父!”
楚月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微微弯起。
她不知道,这个跪在她面前、眼神清澈得不像话的徒儿,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拜师礼是在楚月璃的居所厅堂里举行的。
慕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弟子服,跪在楚月璃面前,背脊挺得笔直。楚月璃坐在上首,看着这个徒儿严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师父稍等,徒儿去泡茶。”慕安站起身,还没等楚月璃说话就快步走向偏厅的茶案。
偏厅里没有人。
慕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几片干茶叶,确实是乡野间常见的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