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们在那个房子里进行了一次家庭式的聚餐。谢飞扬和火龙果挨在一块坐着,举止亲昵。
陈方国和谢飞扬的母亲隔着谢飞扬的大表哥坐着,神情冷淡。
我站起身,伸手向那个女人。
“你好,我叫周默,还未请教这位大姐姓名?”
陈方国在对面握了握拳头,不悦地喝道:“叫阿姨。”
谢飞扬见状正要起身拉我,却被这妇人举手示意按下。
她笑了笑,淡定地伸出手来:“我叫谢美婷,很高兴认识你。”
火龙果在对面有点坐立不安,我刚坐下,便见他站了起来,伸手拎起面前一个酒杯,嘴里囔囔说,你个小毛孩子注意点。
我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装作没有听见。
陈方国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他没有对我出手,而是一拍桌子大喊:“坐下!”
谢美婷赏给他一个白眼,轻轻按下身旁的火龙果。
“他叫谢翼昇,是我的大外甥。”她说着起身端起身旁的一杯红酒,“他从小没上什么学,不懂事,希望小周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不要见怪,我干了这杯,向你赔罪。”
说完,谢美婷仰起头,将那满杯一饮而尽。
我站起身端起身旁红酒,冷笑着将酒洒在地上,说道:“你敬我妈吧!”
我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整个空间里的异样。
海飞丝用脚在桌下猛跺我的脚,示意我见好就收。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其实也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内心有多么愤怒,只是我觉得我应当这样做,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当这样做。
我只是害怕倘若我不这样做,他们会觉得我有病,我太冷静,我太无所谓,我受了如此多的伤害,却毫无感觉。
我要表现我在乎,我在乎这一切。我会愤怒,我悲伤,我应当愤怒应当悲伤。
可是为什么,就连我在这样做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没有一点点的愤怒感,或者愤怒得到释放的感觉呢?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麻木不
仁呢?
谢飞扬和我不同,他没有麻木,就在我将酒泼出,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他站起身,伸手敲碎了一个红酒瓶。
气氛混乱起来,海飞丝收住了跺我的脚,将我往包厢门外拉去。
对面的人们紧张地看着谢飞扬,纷纷囔囔说你别做傻事。
我任凭海飞丝扯着,将我扯到了看似稍微安全的地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记着。”谢飞扬的语气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反应是我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在这之前的我眼中,他的代名词一直都是阳光,他经历了许多,但看来总是那么的正常。
但现在的情形看来,那些都不过是我所以为的罢了。
他拎着带尖的红酒瓶子,颤抖着将那尖口指着自己的脖子。
“你果然不是不在意这些,你果然都还记着。”他喃喃念着,瞳孔渐渐放大。
见此情景,我感觉自己有点过了。这完全不是我所想见到的。
我所想要的只不过是要表现的正常一点让正常人觉得我也是正常的罢了,不曾想要刺激任何一个人。
可是我又不能这样对他解释,我怕我之前所表现的正常都白做了,我所能做的只是沉默观望。
我沉默着,看着他拎着那瓶子慢慢向我走来,像个醉酒的人,一步一晃。
我不觉记起在将我从河里救起之后我们在哈雷上的对话。
谢飞扬在我的前面,他在风中高声喊着,问我恨不恨他。
我愣了一下,连秋风吹在被湿淋淋衣服粘着的身体的寒冷都忽视了,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回答他,就连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都不曾给。
他便转过头,奇异无比地看着我,说你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