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志林·诵「金刚经」帖》
□蒋仲甫闻之孙景修言:近岁有人凿山取银矿至深处,闻有人诵经声。发之,得一人,云:『吾亦取矿者,以窟坏不能出,居此不知几年。平生诵《金刚经》自随,每有饥渴之念,即若有人自腋下以饼饵遗之。』殆此经变现也。道家言『守一』,若饥,一与之粮;若渴,一与之浆。此人于经中,岂所谓得一者乎?
一则矿难小故事,让人不觉着沉重,反而搞笑。
一个叫蒋仲甫的人和孙景修说:近年有人凿山取银矿,挖到深处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念经的声音,挖到眼前,发现有一人。那人对挖矿的人说,我以前也是挖矿的,因为洞塌了,出不去,我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几年了。幸好平时是随身带着《金刚经》的,所以每每饥渴的时候,我就念经,念着念着,就好像有人从腋下送给我饼吃,大概这是念经的功劳吧。
采矿者困在洞里几年没有饿死,这应该是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的创造是因为佛经的功能,可能吗?肯定不可能。但为什么东坡相信了?因为东坡是个很真诚的佛教徒呢。其实,东坡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他未必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但他相信精神力量的无限。人有了一种精神追求,于是就有了精神力量,而这种力量会让人产生意想不到的动力。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讲,精神力量的确无限。这个念经的生存者真的很幸运。
有次我在《读书》杂志上读到一则关于矿难的旧闻。这是一则很奇特的旧闻,说它旧闻是因为发生矿难的时间大概是清朝,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历史没有记载。说的是有人在某矿采煤的时候,挖出了好多具穿着清代服饰的矿工尸体,当时有的还脸色红润,大概因为时间久了,挖出没多少时间就都风化了。
当我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一阵寒颤。一直想写点什么,想不出什么角度,也想不出用什么形式,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法,可是听到看到大大小小矿难的时候,脑子里就会闪现出这个镜头。把这个事和副刊编辑说了以后,她说,是否可以写个小剧本?但也认为情节太恐怖了。也许我孤陋寡闻,这样的事早在史书上有记载,但我还是无法想象。
穿着清朝服饰矿工尸体的风化,就没有东坡笔下那位先生幸运。他们甚至都没留下姓和名,他们就这样在某一天的突然中和人世间相隔。这种相隔也许非常平静,平静到矿主都不敢说,他不敢报官,官也就不知道了。但老实说,官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组织积极营救?好像还没有这样高觉悟的地方官。如果地方官平时和矿主的关系甚好,那么被埋的矿工还会有一线希望,如果矿主平时都不去烧香,你还能指望他关键时候显灵?基本不可能的!
我有时会傻傻地想,历朝历代留下那么多的金银铜器,而这些原材料都和矿有关。还有,前朝也有工业、农业,也有各式各样的生活,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各类矿,那开采也是一个问题,虽然原始些,但既然有了,肯定会有事故。我特意翻了《梦溪笔谈》之类的记载,好像很少很少。那是怎么回事呢?要么是事故少,要么是官方瞒报,两种可能性都存在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即使古代也肯定有不少矿难,只是人们看矿难的角度不一样。在东坡先生看来,这样一则矿难,我不能从正面去记叙,我难道还不能从佛教的角度去记叙?宋代难道就不需要娱乐精神吗?大大的需要!
2010年,智利的矿难,它简直是娱乐化的**,空前绝后。它让智利领导人大大地赚了一把,据说他的支持率空前,据说国家的凝聚力空前。矿难成了全国人民的节日,不,成了全世界人民的节日。矿难如此娱乐化,大概是东坡先生绝对没有想到的。
又一起矿难发生了。这似乎又是一个很平常的矿难,但随之发生的对话却像戏剧舞台上的小品一样精彩。
2011年11月10日清晨,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私庄煤矿发生煤与瓦斯突出事故,43名矿工被困井下。30人遇难,13人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