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不论到哪里参观,都有热心的讲解员为你解说。他们有义务的,也有专业的,有的甚至就是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或负责人。
风景秀丽的康考德在美国独立战争中以英勇抗击殖民者而著名,距那八公里便是独立战争打响第一枪的莱克辛顿。在康考德义勇军国家公园展览室门前,一位年轻姑娘身着十八世纪的农村粗布衣裙,手摇木质纺车,为游览者表演纺毛线,并娓娓述说着在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此时她分明是一位在战争年代支援父兄抗击英国红衫军的农村姑娘。其实她本人是位护士,每当她义务出现在这里时,那就是她的休息日。
在纽约林肯中心担任讲解的,多属于后两种。她们的仪表和风度同康考德的那位“农家女”又有不同。那天,我们在圣彼得大学社会学副教授郝光明先生的陪同下,参观坐落在这里的大都会歌剧院、纽约州立剧院和爱芙丽·菲舍音乐堂时,刚走进广场,一位担任讲解的男青年就降临在我们面前了。我所以用“降临”来形容他的出现,是因为他出现得那样突然,那样不知不觉。这位身材修长的青年仪表整洁,穿一套深蓝色西装,那方长的下巴和一双深陷的机警的眼睛,使人想到英国电视连续剧《福尔摩斯》中的福尔摩斯。只是他右腿微跛,但他那自信的神情和潇洒、敏捷的步子弥补了身体的缺陷,手中一根精巧的黑色手杖也为他增添了几分活泼和职业的价值。我们随着他首先参观大都会歌剧院。
穿过明净、开阔的大厅,便走进了一种宁静的气氛中。观众席暗红色的座椅、古朴的木质本色墙壁使人感到沉稳和庄重,而头顶那一簇簇可以升降的水晶吊灯又给剧场增添了堂皇和富丽。年轻的“福尔摩斯”请我们在观众席上落座,他则兴奋地站着为我们讲解。
这座吸引着世界各国歌唱家的美国最重要的歌剧院由一群有实力的百万富翁修建,它诞生于一八八三年。初建成时剧院十分窄小,据说若上演一出像样的歌剧,布景要从后台一直排到街上,有时能排半条街。一百多年来,剧院经多次财政危机的冲击和一场严重的火灾,不仅幸存下来,并且由于管理方法和建筑艺术观点的不断变化、更新,还一直保持着自身独特的魅力和生命力,一举成了美国上演世界歌剧剧目最多的剧院。现在,剧场观众席可容纳观众三千八百人,客满后还有二百张站票。最好的门票价格虽然高达八十余美元,却经常座无虚席。
这位年轻的先生将剧场、舞台的各种设施乃至和我们相距甚远的数据进行了介绍,最后讲到了剧院的音响效果。
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音响效果在全球都是负有盛名的。剧场在不设麦克风的情况下,能确保演唱者的声音清晰、嘹亮,演员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不失本色地传送到观众席的每个角落。这好像是不可能的事。在国内时我就曾听说,不少歌唱家在此演出前都因担心演唱效果而紧张过。当他们站在台上目睹观众专注的神情,聆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才彻底放下心来。那超乎寻常的演出效果有时还可从第二天的报纸上得到证实。
说到这里,这位先生更加兴奋起来,神情庄重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儿童般的天真和迷醉神情:“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拍拍观众席椅子的木质扶手,又指指用木板镶嵌的四壁。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的四位成员——秦牧、严阵、王宏杰和我互相看看。答案当然在这位神秘的先生那儿。他说,这奇迹是因为四壁装饰板和椅子扶手均为木质,而这些木料共同出自一棵树。那是一棵大树,一棵非洲的玫瑰木。
我们又互相看看,但这次笑了。
“怎么,不相信吗?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们不能总笑而不答。秦牧先生说,他相信那些原料是非洲玫瑰木,但不相信一棵玫瑰木能完成如此规模的使命。
“当然能够完成。”我们的讲解员又严肃起来,甚至有些“愤愤然”。他干脆丢开手杖,双手比画着说:“那棵树很大很大,直径两米,两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