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时,肩膀微微缩着,声音发紧:
“林、林师姐……如果……如果连最便宜的尘炭都买不起,只能用山里捡的柴火练习……这样……这样也能学控火吗?”
问题很实在,也很尖锐。
丹香堂内顿时更静了。
不少弟子看向那少年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同情,有理解,也有苦涩。这何尝不是许多人心里藏着,却不敢问出口的窘迫。
林清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下讲台,一步步来到那少年面前。少年更加紧张了,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些。
“陈、陈石。”
少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陈石师弟。”
林清瑶从怀中取出一个浅灰色的小布袋,那是她今早特意备好的。她将布袋轻轻放在陈石面前的桌上。
“打开看看。”
陈石迟疑地解开系绳,里面倒出来的,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不,仔细看去,那是经过挑选的燧石、柔软的火绒,还有几片特别干燥、易于引火的树皮。
“这些,是我最初摸索时,自己找来用的取火之物。”
林清瑶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柴火的火焰虽不稳,难以控制,可正因如此,用它来练习感知火候的细微变化,反而比用规整的尘炭更锻炼人。”
她顿了顿,看向陈石,也看向堂中所有屏息聆听的弟子:
“当然,也更难。”
她转身走回讲台,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讲堂:
“资源匮乏,从来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相反,它可能是最严厉、也最公平的磨练。”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而在这之前,感知火焰的温度,体会药性的流转,这些不需要花费一枚灵石。它们只需要你付出两样东西:时间,和专注。”
陈石紧紧攥着那个不起眼的布袋,指节攥得发白,眼眶却微微红了。
场中静了一瞬,随后,举起的手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问如何辨别灵草的新鲜优劣,有人请教打坐恢复灵力的实用技巧,还有人鼓起勇气问起炸炉之后,该怎么收拾心情、重新开始……
林清瑶耐心地一一回应。
遇到特别典型的问题,她甚至会请提问的弟子上前,在演示炉边手把手地带他们感受火候,或是对着实物讲解灵草的细微特征。
原定一个时辰的公开课,在不知不觉中延长。当执事师兄走近,轻声提醒时辰已到时,林清瑶才恍然抬头。
她望向堂下——那些起初带着拘谨、迷茫甚至怯意的面孔,此刻大多亮了起来。
并非人人都已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许多人眼中,确确实实地映出了一道光,一种“原来可以这样走下去”的清晰。
课程正式结束,弟子们陆续起身离开。有几人特意留到最后,向林清瑶郑重行礼道谢。
陈石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默默走到讲台前,对着林清瑶深深鞠了一躬,依旧没说什么,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此前未有过的坚定。
林清瑶开始收拾讲案上的物品。
玉牌、焦黑的残片、写得密密麻麻的心得稿。
执事师兄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林师妹,今天讲得实在精彩。我主持过这么多场公开课,像这样……不说空话、全是干货的,不多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