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35年5月8日安徒生出版第一部童话集《讲给孩子们听的奇异故事》算来,安徒生童话流传至今已整整一百七十年了。一百七十年来,安徒生童话作为安徒生全部文学创作(还有小说、戏剧、诗歌、传记等)的一部分,其传播流布亦如他充满曲折传奇的童话人生,走过了一条“光荣的荆棘路”,其独特的创作现象已渐次成为儿童文学研究的一门显学——安徒生童话研究。
人们越来越关心业已发生的一种现实:安徒生童话始终在批评中成长壮大,甚至在赞美与批评之声针锋相对以致你死我活的情形下,仍能化险为夷。人们不禁要问:安徒生童话的世界影响与安徒生童话的广泛批评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广受质疑的安徒生童话却被译成世界几乎所有的语言在成人与孩子之间广为传诵,至今仍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世界儿童文学经典的峰巅?安徒生说过:“我之所以有此成就,实在亏了批评者谩骂之力,这是我应当感谢的。”这句夫子自白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成功奥秘?
批评与生俱来——安徒生,不愿接受忠告的、好高骛远的疯子?
1835年,安徒生创作第一部童话集时,正处在他的《即兴诗人》受到攻击后的情感低潮期,或许为了消遣,或许兴趣所至,安徒生改编了3篇民间故事,又用民间故事的手法写了一篇新童话。他将这4篇偶然之作合编一集,取名《讲给孩子们听的奇异故事》,不给“有学问的批评家”说他“捏造文体”的口实。结果还是事与愿违,他被指责为“刚刚做出了比较看得上眼的《即兴诗人》,爬上了一两步,又倒退了下来,竟做出这样稚气的故事”,还给安徒生戴上“破坏了书面语言纯洁性”的帽子,批评童话内容“毫无教育意义”,“就是要想夸奖这些童话是无害的读物,也无从夸奖起”——《打火匣》中的“行为不道德”,《豌豆上的公主》“没味道”,《小意达的花》“道德训诫意义不深刻”。从形式到内容给安徒生童话以全盘否定,忠告安徒生“不要再白费时间,做什么童话了”。连安徒生的好朋友也来劝他,“你没有做童话的天才,就不要再做这一类东西了”。一定要做,“第一步也应该多读些法国童话,拿来模仿”。安徒生伤心地说:“我所得的收成只有谴责。”但倔犟的安徒生不想就此认输,不让他写,他却偏偏要写,于是,有了第二部、第三部。
在第二部的《前言》里,安徒生强调自己的童话在给孩子写作的同时,也给孩子的父母写点东西,企图争取孩子的父母来赢得成人世界的认同。然而他失败了,第二部童话集受到更严厉的批评,说他是个“不愿接受忠告的、好高骛远的疯子”,“已经误入歧途,不可救药”。安徒生绝望了,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他的朋友奥斯特和豪兹写信鼓励他,认为在他们心目中,“安徒生才是大手笔”,“有一颗真正的诗人的心”。安徒生想到好友柯林的预言——《即兴诗人》将使他扬名,而童话将使他名垂千古!为朋友,也为“敌人”,愈败愈战的安徒生于是有了第三部童话集。出版商不愿意出版,安徒生为订数四处求人,一面又将《前言》改为《致成人读者》,表白自己已经不再写“小儿科”的“小玩意”;同时在《前言》里为自己找好退路,声明如果读者对他的第三部童话集“依然如此冷淡”、评论界“依然保持缄默”,他就“改邪归正”,“不把时间浪费在童话这一无聊的玩意儿上了”。
好事多磨,安徒生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海的女儿》和《皇帝的新装》两篇新作引起了读者与评论界的广泛注视,给安徒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荣誉。安徒生笑到了最后,可那笑声里的辛酸,只有安徒生自己慢慢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