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谈话之后,郭楠真的就不再哭了,日子变得简单、平静,甚至美好。两个人早上一起起床,按照沈阔的饮食需要吃早餐。他的病情不适宜酸性食物,蛋类、脂肪类都要远离,必须吃素,郭楠就想方设法煲一些美味的粥、汤,做些清淡的小菜。吃饱之后,沈阔开车送郭楠去公司,他自己再去学校讲课。
郭楠的妈妈要去北京看他俩,郭楠说:“妈,您来了又要走,沈阔会难受的。”是沈阔让她这么说的。郭妈就说:“那我不走,给你们洗衣服做饭。”
郭妈厨艺极好,这一点郭楠自认连她一半都不及。郭楠有一年多没回家,很想吃老妈做的饭了。可是她知道,老妈是个比自己还爱哭的人,看到沈阔那个样子,她会受不了。她就问:“妈,您能保证来了之后不哭吗?”郭妈哭着说:“不能……”
沈阔和郭楠商量了一下,找了个周末去看了郭楠的爸妈。她家距离北京很近,开车两个小时就到。沈阔一口一个“妈”叫得亲。那不是女婿上门“装乖”装出来的,他是真想叫妈。让郭楠惊讶的是,老妈竟然没哭!她对着中医药膳的书,学做了很多对肠胃有保健效果的汤菜,恨不得让女婿一口气都吃进肚子里。沈阔非常善解人意,猛吃了一通,结果,那天就上吐下泻不停地折腾,几近虚脱。
第二天下午,沈阔强打精神开车回北京。他们的车刚刚开上路,郭楠的妈妈就哭着打她手机:“楠楠,妈实在受不了了,妈担心你撑不住。”郭楠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笑对沈阔说:“你丈母娘说,下次再来,再给你做好吃的。”沈阔笑说:“好。”
回到北京,郭楠公司的业务突然多起来,很多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公司小公司都主动联系“亦江”做企业形象设计,她应接不暇,照应不过来。沈阔提醒她:“战略改组的时候到了,扩编。”于是,郭楠和裴勇军就开始新一轮招聘、面试、培训新员工。算上他们俩,队伍扩大到七个人。
学校没有课的话,沈阔会到郭楠的公司“坐班”,就坐在郭楠办公桌的对面,时不时指手画脚一下,充当“狗头军师”。他果然是“劳碌命”,有事情做心情就很好,闲下来就会浑身难受。医生曾经跟沈阔谈住院的事,他拒绝了。他说他不想专职等死,住院的人多半都是吓死的,他情愿像往常一样工作、回家,安度“晚年”。
只是,疼痛发作的时候,他想死。
他已经开刀做过一次手术,治疗效果不好。再动手术的话不会有太大改善,而且他的癌细胞已经逐渐扩散到肝脏、胃部以及胰腺淋巴。医生建议他接受化疗,他说不想死得“太难看”,不想头发眉毛胡子都掉光每天让媳妇看到他就害怕。郭楠责怪他胡闹,他笑说:“遂我心愿吧,遂我心愿吧。”
于是,他就跟疼痛死磕。
有时郭楠陪着他去上课,看到他讲着讲着就力不从心,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讲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有些女学生在下面抹眼泪,沈阔就轻轻喘着气,说:“庄子的媳妇死了,他就拍手唱歌,说‘死了好,死了就解脱了’。你们沈老师,很希望享受这种待遇。我媳妇就在这儿坐着呢,你们看,她在对我笑。”郭楠就笑出来,似好花开了一朵。
他说,他能撑过那个学期,送走那一班学生。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对郭楠说:“基因这东西实在有趣,我姥爷、我舅舅,都是教书的。我以前没受过师范专业训练,站在讲台上却一点不害怕,很自然就讲出来了。”
郭楠说:“你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跟你在一起,我也什么都不怕了。”沈阔歪着头想了想,笑嘻嘻说:“好。这个说法好。我爱听。”
到了五月份,“亦江设计”拿到第一个“二等奖”奖杯。
那次裴勇军和王梓健会面之后,把参赛作品的小样发给他一份。王梓健在设计方面确实有独到见解,美术功底也扎实,给他提了不少中肯的建议。裴勇军依照他的叮嘱,不提他,只是把这些点子说给郭楠听,郭楠兴奋得在办公室里乱窜,若不是顾及旁边的董帅可能会吃醋,简直要抱住裴勇军高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