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嘉人小声音也不大，这么一长串话要说出口，一边要喘气一边要放慢语速组织语言，实在是不容易。

只是从头到尾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恨意，甚至连懵懂也没有，只是平静无波的，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冷静。

甚至没有任何屈辱或者悲愤。

不难听出，纪明嘉并非全然不懂纪敏琪强迫她做的那些事，他其实什么都懂！

纪泠珏有些震惊，她没想到纪明嘉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记得！甚至什么都明白！

“虽然这是我的亲姐姐，但是还不如我的三姐对我好，我不希望我的三姐和姐夫婚礼受到打扰，我也不介意二姐发那些东西到网上。”

纪明嘉一张小脸格外的正经，眼神渐渐透出冷漠，“我其实……无所谓的。”

过去他不懂，懵懵懂懂的就受纪敏琪操控了，可时间长了，他当然不是完全白痴的状态去帮纪敏琪挣钱。

但纪明嘉看得很开。

他觉得能吃饱饭就行了吧，别的什么的，无所谓的。

纪泠珏眼神一痛，纪明嘉这么小的年纪——大约还不知道自尊要如何重建，索性就淡漠了起来。

远远瞥见有人抬手想要偷拍或者录音，纪泠珏当即厉声喝止，“各位如果要偷拍或者录音，也希望各位摸摸自己的良心，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毁掉一个孩子的未来！”

“是你们所谓的新闻头条对你们来说重要，还是良心！”

纪泠珏这话显然很诛心，他们干这一行的，多少人一辈子出不来头，能爆个头条已经是人生一大幸事了，挣一笔钱然后就享福一辈子的事儿，多大的诱　惑啊。

可再看看眼前这一幕，竟然谁也下不去手了。

仿佛手中的相机有千斤重——

原本内心构建好的剧本该是如此：‘亲姐姐沦落至此，弟弟却视若罔闻？’

‘同父异母的姐姐嫁入豪门，窘困姐弟该何去何从？’

可内心再好的剧本都禁不起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景和话语——

谁都看得出来，纪敏琪以命相逼，还操控了懵懂无知的弟弟做了些泯灭人性的恶心事情，如今弟弟被秦总一家收留，竟然还要来反咬一口。

众人的静默让纪敏琪晃了神，“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你们不想爆头条了？！”

“你们不想挣钱了？！是她把我爸妈亲手送进了监狱！要不是她，我和我弟弟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不至于做那些——”

纪敏琪还想狡辩。

纪泠珏却是半个字也听不下去了——因为她注意到纪明嘉双手捏着小拳头，浑身有些颤抖，但是压抑得厉害，以至于整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本以为在纪铭德和孙芝芝的养育下纪明嘉原本该是个自私的小孩儿，而自己也不过是出于同情和一时的母爱泛滥收留他，等他长大，自然也无所谓他去哪儿，不过是家里多了一双筷子的事儿罢了。

就连纪明嘉偷偷接济纪敏琪，她也未曾多问，只觉得小孩儿吃里扒外，但毕竟是亲姐姐，又不是什么大数额，也就无关痛痒地揭过了。

纪明嘉紧抿着唇，压抑着往日鲜少有的情绪波动。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偷拿纪泠珏的钱给纪敏琪是不对，可他就是很不安，纪敏琪是他亲姐姐，纪泠珏又不是，她会一直对自己这么好吗？

其实纪泠珏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反倒是让他更觉得不安了。

他其实也是有自尊心和廉耻心的，但是时间长了，跟纪敏琪待久了，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了，活着好吃好喝的更重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越来越期待纪泠珏这个姐姐对他的关注。

希望她开心，也希望她夸一夸自己。

所以尊严什么的，他一个小孩子，没有就没有吧。

隐私什么的，他一个小孩子，无所谓吧。

再说他也没办法真的眼睁睁看着亲姐姐就在自己面前去死。

其实对纪明嘉来说，纪敏琪去哪里都好，只要自己不知道，就当她活得好好的。

“那些都是你逼我的。爸爸妈妈犯罪也是他们自己犯的，没人逼他们。”

纪明嘉年纪轻轻，却展露出了不一样的智商和冷静。

世人都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说，但是他查过的，也会看电视，会听别人说，也会分辨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在此，不判定对错，只说缘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