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

矛盾的德宗:从雄心勃勃到得过且过

德宗明知韩滉是出于不满,但却毫无办法。三月份以来,京中情形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禁军兵士都公然在大道上叫骂,皇上束手无策。面对元琇的奏议,德宗左右不是,忧虑重重。

天子当然不会忘记泾原兵变的伤痛,他也清楚地知道当前的局势会带来什么后果。皇上日日在宫中遥望东方的渭桥码头,心里暗暗地祷告。

也是大唐命不该绝。秋日的一天,驻守陕州的陕虢都防御使李泌在黄河中看到了从江淮而来的漕运船队,立即把这一情况快递上京。

德宗览毕已是欣喜若狂,慌不择路地跑进东宫,对太子大喊:“漕米已到陕州了!漕米已到陕州了!……我父子得生矣……”父子竟抱头痛哭。

韩滉的三万斛漕米拯救了天子和帝国,德宗这下更是无话可说。十一月,韩滉来到了京师,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兼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的一切改革尽数停止。韩滉又一封封奏疏指责元琇,德宗无法,只得将元琇罢职,又贬为雷州刺史,并贬崔造为右庶子。崔造又气又怒,一病不起。

元绣无罪遭贬,举朝不平。韩滉恃功倨傲,目空一切,又使朝野人心摇动。刘滋、齐映怕事,敢怒不敢言。袁高再一次挺身而出,抗言上疏,但被韩滉指为朋党之论,未被皇上接受。

幸好第二年的二月,韩滉病故了,总算使大家松了一口气。但麻烦还是不免。

刚刚入相一月的张延赏终于得获其志。此公亦非常注重个人好恶,他对很多人不满,主要有两个人,一位自然是李晟,另一位却是齐映。

严格说来,张延赏可算是齐映的师辈。当年齐映在东都应进士举及博学宏词试时,延赏已是河南尹、东都留守,非常赏识齐映。延赏为李晟所败而迁为左仆射后,心下不甘,经常指使已是宰相的齐映为他办事,或对政事指手画脚,或为亲属谋官,不想齐映却不买账,多不答应。延赏这一怒非小。

此时延赏亦得入相,机会终于来了,贞元三年(公元787年)的正月,齐映便被他排挤出京。之后,延赏的矛头就直指李晟。

其实天子对张、李之嫌十分清楚,自然不愿意国家重臣之间有若许隔阂。任命延赏之初,正好李晟入朝,皇上便下诏令两人讲和,甚至还命韩滉做些工作。李晟倒是有心讲和,主动提出两家结亲,但延赏仍是拒而不许。

李晟很感慨,对人道:“武人性快,杯酒之间可释旧恶。文士虽修睦于外,往往却是蓄怒于内,实在太难打交道了!”李晟预感到大祸将至,十分担心。

尽管延赏出于私愤经常在皇上面前说李晟不宜久典兵权,但实际上这也未尝不是德宗内心暗有的想法。拥兵大将生事邀功、尾大不掉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皇上不能不多一个心眼。实在的,德宗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经常处在惴惴不安的焦虑中,虽然已没有那种冲动的折磨,但时时的疑惧也使得内心很不平静。一半是因为担心,一半也是由于皇上的阅历丰富了,德宗终于下定决心卸去了李晟的兵权。幸好此举没有引起大的波动,这里面李晟的明白事理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三月,册拜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奉朝请,以优渥的待遇结束了李晟的戎马生涯。

在这段时间内边境情况很不好,浑瑊、马燧以及李泌都在为对付两大劲敌吐蕃、回纥而奔波。本来李晟是吐蕃很畏惧的人物,却不幸被罢兵权,很使得亲者痛仇者快,武官们为此议论纷纷。外敌当前,是战是和,皇上实在拿不定主意。这时延赏也卧病不起,德宗终于说服了李泌出任宰相。

李泌可是三朝老臣了,因为信奉道教并身体力行的缘故,似乎对人世的祸福盛衰深有理解,一向不愿做官。先帝代宗出于对他的钦佩逼着他娶妻还俗,进京入仕,但他还是不肯担任宰相。李泌的心智甚高,对人心世事的揣度十分高明,一直都能独善其身。他的精明还在于对天子的心理能够准确地把握,见机行事,随时应变,在许与不许的夹缝中游刃有余,以求得可能的最佳结果。且不论此中是非如何,这一点确实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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