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

一股新的力量走上政治的前台

柳、刘二人此际虽任职京畿郊县的簿尉,但有很多时间在长安度过,两人初入官场,难免不谙世故,加之学识超人,热情高昂,更显得踔厉风发。柳、刘声誉鹊起,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尤得到朝中一位同样富有才名的年轻朝官、两朝老臣太常卿杜黄裳的女婿、前翰林学士、时任吏部郎中韦执谊的一力拔奖。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闰十月,柳、刘二人同时擢升御史台。

从这时起,他们开始有意识地结成同盟。在这一名单上,尚有禹锡的中表兄韩泰、当年淮南重臣故相韩湟之侄韩晔、刘晏的老部下陈谏、同是监察御史的程异,另外还有一位就是柳、凌、李、韩都曾执弟子礼的春秋学者陆贽。数年间,他们的一切活动显然带上了鲜明的政治色彩。由于叔文的谨慎,这一切仍未被人们所觉察。

在叔文来说,这些朋友是同志,更是自己的希望。

顺宗即位的当天,就单独召见了王叔文,非正式地命他入直翰林学士院,这也是计划中的事。同时王伾也禀承帝命入居柿林院,那是离皇帝寝殿十分靠近的地方,二人进入了实际上的中枢要地。下一步就是要开始安排人事了。

叔文对此早已成竹在胸。

首先是宰相人选。叔文本人当然是绝对不行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以自己这种侍臣身份去充任宰辅。叔文一直很清楚,他只能永远处于幕后,这是他的不幸,但也未尝不是他的一个有利之处,因为在政治上要取得成功,就不能把一切都暴露出去,真正的决策者也是绝对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下露面的。叔文的意思本来是想用刘禹锡,为此还作了不少准备,前年在东宫与太子商议时就初步定下了。可后来事情有了变化,叔文转而把韦执谊推到了前台。

禹锡资历太浅是主要原因,但韦执谊主动投靠却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韦执谊倒是关陇人,不过其父做的官并不大,他的出身至多算是没落旧族。执谊自幼聪俊有才,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吏部考试也成绩优秀,官拜翰林时仅仅二十出头。德宗对这位才子很是宠爱,经常与他唱和诗歌,并时时召他和裴延龄等人入宫顾问。执谊少年得意,多少是他俯仰圣意的结果。无论怎么说,年轻人善于钻营都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从这一点上看,韦执谊绝对不是叔文一类的人。

执谊尽管年轻,也还算得上是朝中阅历颇深之臣,照理他不会去加入叔文那批资浅官轻的集团。但执谊却仍然和叔文和王伾等人挽起了手,这仅仅是因为太子的一句话。

有一次德宗生日,太子献了一幅佛像,皇上遂命执谊作了一篇佛像赞,文成之后,又命太子以缣帛酬之。按照礼制,执谊应去太子处言谢。于是他专程赴东宫谒见,不料礼毕之后,太子和执谊双方都觉得无话可说,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也不知太子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对执谊说道:“学士知道王叔文否?此人是一个大大的伟才!”

执谊回到家中一连几天都在回味太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的用意。思考的结果是:王叔文肯定是未来天子身边的要人!太子殿下的话显然是对自己有所期望的一种暗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执谊为自己的聪明再一次拍案称绝。

执谊从此就经常往叔文那里走动。不久,他因母丧去职了一段时间,更有了与王叔文往来谈论的机会,渐渐地也接触了其他的王党成员。叔文对这位年轻的重臣也日渐地有了好感,开始对他寄予厚望。

去年张正一被贬,人们因不知就里而有很多猜测,而叔文却知道这是执谊做的手脚,他虽然对这种过激行动很不以为然,但有时也觉得执谊确实和自己一方达成了很强烈的共识。叔文认为,韦执谊之所以这样疑神疑鬼,至少是因为他已经自觉地把他本人和己方这个秘密的革新集团联系在一起了。叔文知道其他同志中很难找到一下子可以出任宰相的人,只有执谊是最合适的人选。叔文在这上面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恶果不久就看出来了。

天子已入居禁宫,叔文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东宫侍读,自然也就不能像早先一样自由地谒见顺宗。但王伾却仍然有着这样的便利,这多多少少让叔文感到欣慰。在内廷方面,宦官李忠言是拥立太子继位的坚定派,顺宗的宠妃牛昭容也可以利用,叔文是很放心的。只要宰臣是自己人,事情就不难办,叔文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策略。

叔文当然不会像汲汲钻营的小人那样只关心新帝御极以后的封官赏爵,他还有着大事要办。此时此刻叔文其实最关心的是另外两方面,一是财政,二是军事。这是他立志兴国的着眼点所在,为了将来顺利其事,在这两方面的人事安排上就必须格外的周密谨慎。

财政方面起用杜佑,这是叔文与禹锡的共同想法,没有异议。再辅之以这方面的干才韩晔、陈谏,是最佳组合,叔文本人也极欲从此处人手,建立基础。唯一无法措手的是军队方面,因为这是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目前,中央禁军的领导权全由宦官垄断,地方藩镇暂时也找不到恰当的支持者,在这个环节上只能见机行事。

在王叔文集团里的人看来,柳、刘二人虽然暂时不能入居高位,但两人所能起到的作用仍是相当可观的。叔文的意思是他们不仅要密切地注意朝臣的动向,为今后的改革做实际的工作,而且还须在理论上继续为即将全面铺开的新政鸣锣开道。

人事安排基本上是成功的,但有一点叔文和其他人还是没有想到:他们中的不少人特别是柳宗元和刘禹锡锋芒太劲了!正如财物上的暴发一样,新进得势必然会引起大多数人的怨望,在讲究资历与出身的时代,这一问题的后果无疑将是灾难性的。

登基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叔文照例又在宅第中叙晤了王伾、凌准、刘、柳和其他骨干,进行他们以往一年来经常举行的磋商。事情都已按部就班,剩下的就是行动了。

夜已渐深。长安城天子所居,本朝厉行宵禁,眼下早已是坊门紧闭,显然是回不去了。于是叔文干脆唤侍婢端上酒来,几人且饮且谈。酒过数巡,柳宗元兴犹未已,在席间大声地朗诵起他五年前的诗歌作品《韦道安诗》来,当读到“举刀自引刃,顾义谁顾形”一句时,凌准、刘禹锡等不禁连声道好。

王叔文尽管没有多说话,但眉宇间流动的神采,掩饰不住他内心的豪情。他只是可惜吕温正巧在前一段时间里奉使吐蕃,而李景俭也因母丧去京,都不得相逢于此盛会。否则,他是一定要和这两位最老的朋友再把未来的邦国大计仔仔细细推敲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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