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新帝很年轻,具有果断而敏锐的天性。同时,天下态势已渐渐发生变化,帝国逢上了一个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机会。
王叔文纵负奇才,也没能完成他的乾坤之局,仅仅八个月不到,他的壮志就在政敌的谈笑中,灰飞烟灭了。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八月九日,新帝改元“永贞”,翌年又改元“元和”。按照次序算来,这是帝国的第十一位皇帝,后来的庙号为“宪宗”。
宪宗即位时年二十七岁,正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年纪。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曾经历过被废黜的危险,这在他年少的心灵中印象尤深。回想起在储位时那几个月担惊受怕的日子,他就十分痛恨王叔文,同时也很怨怒自己的父亲:病重的太上皇。刚直而无所畏惧正是年轻天子特有的秉性,消除这些不快并没有花去他太多的精力,太上皇在被迫迁居兴庆宫不久就顺利地宾天了,赐王叔文死也是早晚的事,新帝在潜意识里业已得出一个经验:加强天子本身的力量是第一要紧的。
这短短的几个月已经显露出新帝与他的父亲有很大程度上的不同。新帝能够成功地走上皇位,轻而易举地粉碎王叔文的美梦,就在于他已经知道把家奴家臣们牢牢地掌握在手里的重要性。家奴们近躬傍圣,在政治上有一种近水楼台的作用,这是保证天子存亡的前提;而只要皇宫大本营牢固不破,朝廷才能够团结,臣子们才能够尽忠。新一代天子似乎已经对自己的哲学充满了信心。他正年轻,上天赋予了他果断而敏锐的天性,这更是孱弱的顺宗所没有的。年轻的皇帝不久就已经感觉到,他应该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整个天下中去,就像祖父德宗一样,让帝国重新恢复失去已久的声威。建功立业的最好方式,无非是完成先帝们未竟的事业,每一代天子都当仁不让,他有理由为此踌躇满志。天佑我朝,几乎从一开始起,世事的发展就注定了宪宗必然会获得一种成功。
第一个契机是老臣杜黄裳对皇上说了一段话,这番话影响了天子的思维整整十几年之久,也奠定了整个“元和”时代——九世纪第一个二十年的基本格调。真是一语千金!
事情的缘起是去年皇上刚刚即位时,率先上表请太子监国的韦皋天不假寿,死在了任所,那位曾经游说王叔文的支度副使刘闢竟然自为留后。其时天子才即位,正为眼前的事而忙碌,自不能一下子就去改变多年来这种边将自立的陋习,便表示同意。但刘闢此人怀有异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见有机可乘,进而于新年的元月上表求领整个剑南三川——这是他当初在王叔文那里想要而没有要到的东西。这对于一位颇具雄略的年轻天子来说,多少显得有些过分了,当然不能允许。刘闢没有能达到目的,便举兵围东川,想以武力造成既成事实。这场叛乱发生在新年的元月,离皇上即位刚刚三个月。
皇上对宰相们透露道,很想对这些不法方镇再度开战。皇上也同时保证说,一切不会像先帝德宗那样冒进,这次定会谨慎从事。但就是这样,朝廷上下还是纷纷表示反对。
他们的理由是:蜀地险要,易守难攻,恐怕难以奏效。大臣们私下难以启齿的想法其实很明显:如果不克其功,反而引起动乱,不如暂时妥协为好。这也不能说不是一种切合实际的想法,德宗时动**局面给他们的记忆实在太惨痛了。
可杜黄裳独排众议,力主讨除。
“刘闢不过是一狂妄书生,能成何事!取之易如反掌。臣保举神策军使高崇文领兵出征,只要陛下委以军权,勿置监军,必擒刘闢。”以宦官监军形成常制是从玄宗开始的,起初倒也是出于中央能够有效控制出征军队的考虑,不过,尽管在这方面起了点作用,但监军往往骄横跋扈,既妨碍正常决策,又影响将士的情绪,已被代、德以来征伐不利的事实证明不是一个好办法。黄裳胆大,语无遮拦,指出了一条正确的征讨方针。
皇上极为赞成。他对黄裳推心置腹地说:“国家受方镇之患,已非一日。应付之略,究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