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

运筹帷幄,容不得丝毫疏忽

叔文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人。在先帝德宗后期,拥兵节将自愿入京述职的就只有这位范希朝,更早的时候大约在十几年前也曾任过神策军使。但叔文仍有疑虑:“此人靠得住?”

“范氏是近世名将,此人极朴实忠厚,断不会因附中人强镇。”刘禹锡也发表了看法。

凌准接着道:“昔年朱泚叛乱,弟与他同在邠宁,故极知其为人。不论其他,单看他前年累请朝觐,不以节钺自重就可知道。再之,希朝又是神策旧人,若以其领外镇行营,自是顺理成章之事。”

此语一出,刘、柳等都更觉有理。

叔文考虑了几天,终于下定决心,通过王伾、韦执谊和宫中的李、牛二人成功地完成了这一任命。果然,五月初三这天诏书顺利下达,任命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行营节度使”,出镇奉天。朝中包括内廷的那些反对派对此虽然略有怀疑,但一想到范希朝以一代名将身份出使新职,不过是朝廷加赐功臣而已,也觉得没有什么。

但叔文不放心。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存亡在此一举,单靠范希朝的同情和支持似乎并不能解决问题。他要的是完完全全地成就一番大事业,说白了,就是解决宦官和藩镇,兴利除弊,恢复帝国和天子的荣耀。是当今天子顺宗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的抱负和理想眼看着一步步走向成功,但是,皇上的病是日甚一日,已经不足以依恃。假如没有兵权,那么他们永远就只是刀俎之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叔文回想起那天册命太子朝会上众人幸灾乐祸的嘴脸,顿时不寒而栗。一不做,二不休,叔文在心里说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二天叔文找到了王伾:“夺兵一事,尚有遗漏。”

王伾大惊:此事经众人商量,莫非还有什么不妥?再说诏旨已宣,范希朝克日即将赴任。

“人心难测,”叔文还是那句老话,“我思之再三,此事非同小可,单以范氏为靠,绝非良策。”

如此则计将安出?王伾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并无谋略。

“可想法以韩安平为行军司马,随之入镇,并伺机代之!”“安平”是韩泰的字。

王伾一听,觉得叔文很有道理。韩泰是很有干才的一个人,他的谋略经常让王伾感到其并不在叔文和刘、柳之下;另一方面,他的官资也较高,在此非常时期,也只有他才能当此夺军重任。不过,王伾还是想到了一点,谁都知道韩泰是新进者中的一员,是己方的死党,在这种情形下,是否会弄巧成拙?但王伾没有把他的顾虑说出来。于是二人立即分头进行,叔文该做的便是悄悄地会见了韩泰。两天后的五月初六,便有诏书命度支郎中韩泰为范希朝行军司马,这天的情形就不同于三天前了,诏书一出,立即就有人窃窃私语。

叔文一着过分,把最后一个机会也丢失了!

然而叔文却没有工夫去仔细捉摸他的失误究竟在哪里,因为这两天又有一件事让他感到惶恐不安。五月十一日,王党分子、饱学多识的春秋学者陆贽被任命为太子侍读,这是韦执谊的意思,本来是一件好事,既可以入宫窥伺新册太子的动向,又能从某种方面争取这位未来天子的同情和支持,叔文当然很赞同。不过,执谊也还有点私心,在他的感觉里,叔文或许已经不能作为永久的依靠了,因为大多数人都开始表示明确的反对。在政治上,打击敌人的一个有效武器就是攻击对方朋党比周,执谊也不能把自己划进那种结党营私的印象中去,那更是为时代的正统观念所不容的事。执谊是个从“正道”上来的人,严格说来他甚至不反对早立太子,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他就没有为叔文所动反对册立,执谊早已经渐渐地认识到,自己与王叔文之辈也许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因此,他更需要太子的理解。

就这样陆贽来到东宫报到。陆贽是叔文坚定的支持者,但却不是一个精于世故的政治家,他不懂得如何巧妙地运用手段。所以当他刚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太子义正辞严地顶回。

太子道:“陛下是令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义的,谈其他事干什么?请先生不要再说了。”

陆贽被一闷棍打得噤默而退,回来告诉叔文。叔文同他一样,听后只能以沉默表示内心的悲哀。

更让他不安和悲凉的还在后头。五月十三日,王叔文同往常一样来到翰林学士院,不料,等待他的却是一封诏书。叔文一见,顿时大惊失色。

一旁的王伾接过一瞧,心里也陡的一惊。原来是调王叔文为户部侍郎,度支盐铁副使依旧,但削去翰林学士一职。

叔文感到一股凉意自上而下倾泻在全身:宫中又生事了!众人看他模样,纷纷围拢过来看这封诏制。情急之下,叔文已是慌不择言,对另外几位翰林学士道:“叔文每日来此办公,若不带此院职事,则无缘至此矣!”

王伾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诏不是俱文珍的主意还有谁!他立即不声不响地草拟了一份疏请,送进宫去。王伾心里暗暗想,李忠言你在这上面可不能再让步了。

然而侥幸心理只能成为最后的一点信心,使人不至于立即崩溃而已,但永远也改变不了现实。王伾一疏再疏,甚至亲自进宫,也最终未能挽回局面。李忠言没有让步,但却也无力回天,俱氏的力量不在宫内而在宫外,这就是他之所以反而在宫中拥有发言权的道理。还好,宫中的力量对比并没有一下失去完全的平衡,俱文珍多少退了一步:允许王叔文三五天到一次翰林。但事到这一步二王心里都已清楚,皇帝已不再是他们的皇帝,而成了俱文珍的皇帝了。政敌们并且还拥有太子,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敌方已牢牢地占据了主动。

叔文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地祷告:

“韩泰!韩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