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下山应该有两个小时了吧,这个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没有给因古雷布带来任何变化,藏确认了盐潭中封藏净蚀的空匣子,然后对相关人等下达了封口令,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阿卡丽继续她的修行,这会儿应该还在经楼里读经。
这个地方就是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每个人扮演着不同的零件发挥着不同的作用,只有池染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不属于这里,就在刚才他还在怀疑自己所见的‘真实’,因为他被告知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成为白袍先知,然后因为某些原因去到四百年前改写均衡的命运,天啊这种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那就是扯淡!
如果未来的我真的去过四百年前,那岂不是说现在的我所遭遇所面对的一切都是四百年前由我自己设计好的?
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就意味着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开着修改器篡改了自己的——我是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种事情就像是你开着修改器玩游戏,游戏开始的时候你操纵着主人公踏上了冒险的征程,然后因为种种原因,难度太高、初时数据不满意、想体验体验另一种玩法……总之你玩到一半打开了修改器,对整个游戏的数据设定、故事线程大肆篡改,改成你想要的那样。
修改器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做到任何你想要的事情,但修改器也是个坏东西,因为它会让游戏变得毫无乐趣。
以上说的都是废话。
因为池染并没有开着修改器玩游戏,他所面临的问题比这要复杂得多——他自己就是游戏中的主人公,本来一切都挺正常的,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似乎拥有某种修改器可以篡改一切,而此时此刻的自己,似乎已经被修改过了。
构建认知最基本的元素‘真实’瞬间崩塌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感知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但‘感知’又告诉他这是真的。
自苏醒之后,他又一次脚踏实地地站在了名为‘瓦洛兰’的世界,这个世界并不是以他为中心转动的,他只是其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就像是阿卡丽,她有着自己的生活和坚持,虽然还很小但已经在担负着不该属于她的重担,而她本人对此现实有着自己的看法和对策。
又像是慎,抛开前世印象中‘暮光之眼’的人物设定,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可当你更一步深入他的生活之后,会发现没错,他就是那个‘暮光之眼’,或许现在还不是,可他正慢慢变成暮光之眼。
不同的世界围绕着不同的主角转动,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离开了某个人世界依然存在,这个瓦洛兰依然存在,即便没有池染和白袍先知,瓦洛兰中的故事仍旧继续,那是每一个人的故事。
这里是因古雷布,有十万均衡门徒,便是十万个不同的故事,你可能不会全部都看见,但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就像藏任由慎下山却又下达封口令一样,他并不是要掩饰儿子违背均衡规则这个事实,而是封锁费舍村将成为战场这个消息。
因为那是因古雷布脚下的小村子,均衡的门徒每天自那里上上下下,他们很多人都对那地方有感情,甚至还有极少一部分人本身就来自费舍村——真实的世界是经得起推敲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其原因。
那么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我则是这个世界中的BUG?
远处,有人自夜色中走来,池染看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那人是雷利,他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找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