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谷作为一个鬼，看到眼前的景象也觉得难以置信，这个巨大的坑洞里全是孩子的尸骨，底下的已经白骨化了，上面的还有些还长着新鲜的尸斑……最关键是，这些尸体赤条条的，没腐烂透的那些还能看到他们被剖开的肚皮和空洞的腹腔！

明括北和江止一接近这里就看到那些黑色的硕大的的啃食着腐肉的老鼠，他们完全不怕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低头进食。还有那些乱飞的苍蝇，即使是晚上，他们的嗡嗡嗡的叫声在几丈之外就听得见了，更何况尸体上那些蠕动的白色的蛆了……

“呕——！”

明括北伏在地上呕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天真了。他爹信佛，可他不信。但此刻他想着地狱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江止站在一旁没出声，他面对几乎已经将坑洞填平的尸骨也觉得叹为观止，他曾跟吴谷说过，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差点就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这大概就是王宁揪着施睦年不放的原因吧——买卖孩童，用以炼丹。

吴谷问：“可这么多孩子他从哪搜罗来的？”

江止摇头，这也就是为什么王宁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原因，他想找出贩卖孩子的主要头目。

明括北吐得受教发软，他堪堪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江止看他要倒了赶紧扶着他。此刻的明括北再没先前那样盛气凌人了，他软软地挨在江止身上，任江止把他带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江止……”走出了将近一个山头，明括北说累了要休息，于是两人才停了下来。明括北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那座山，又幽幽地看着江止，“你说世界上真有长生不老药吗？”

“没有。”江止说。

“你这么肯定？”

“自古以来多少皇帝死于服食丹药？”江止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让明括北坐下休息。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明括北坐在地上喝水。

“什么话？”

明括北俊朗的面庞苍白无比，眼睛却在夜里尤为闪亮，“都说‘高手在民间’啊。”

“呵~”江止笑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明括北沉默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真的有人研制出了长生不老药，那他第一时间一定是想方设法地进献给‘上面’，自古以来那些方士不就是这样忽悠皇帝的吗？”

“说不定有人研制出来了，却自己藏着呢？”明括北想了想问。

“那更不可能了，”江止笃定道：“这种好东西就算是他本人想藏着，难道他身边的人不想以此谋私？”

有点道理……明括北有些走神。

“就算不想吧，”江止说：“假设一个人真的长生不老了，那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啊？”明括北一时被问住了。

“只是为了活得够长就而已？”

“……我哪知道啊？”

“这是不可能的，”江止说：“一个人费了那么大力气活着，肯定不是为了给国家多交几年赋税吧？金钱和地位，总有一个是他所求的。——因为一个不在意金钱和地位的人，是不会在意自己活得多久的。在他们眼里，生死不过同潮汐，来去自有天定。”

“……”明括北望着江止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那里幽深却清澈。

江止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衣服，丝毫没理会对方盯着自己看。

“唉……”明括北蓦然叹了口气，“是啊，放不下金钱和地位的人，注定要为它们所困啊……”

吴谷却嫌弃道：“你跟他说这些道理做什么？最好让他也沉迷炼丹，最后药死自己。”

江止饶有兴趣地瞅了吴谷一眼，问明括北：“那你还去吗？”他指的是施睦年的山庄。

“去啊，为什么不去？”

“那里说不定有更恶心的东西，你受得了吗？”

“哼！”明括北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刚才对江止的傲慢态度，“江止，你在小看我吗？”

江止没回他，而是默默地把火把递给他。

明括北接过来，用火舌在衣服表面燎了一下，美名其曰去邪。他抖了抖精神，说：“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