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老鬼”佟伟
一夜白雪,让院里的大杨树都偷偷“长”出白花儿。刑侦科大楼最里间房里静悄悄的,“赵老头”就坐在那旧沙发上打起盹。一丝儿凉风卷过,吴锡桌前的那串佛珠好像驱邪避难的招魂幡,“叮咚”直响。
逝莲摸摸鼻尖儿,推门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赵老头正梦见媳妇叉着腰找他讨奶粉钱,一个激灵睁开眼睛。“逝莲?”赵老头张大嘴,神情活脱脱像见了鬼。
逝莲耸耸肩,倒了杯“凉白开”润润嗓子,“没什么事儿,则——”临到嘴的话拐了个弯,逝莲用手背蹭蹭鼻尖儿,“昨日我和天峰,子梁前后跳离火灾,没料到手机会‘粉身碎骨’,我就是先简单包扎下伤口......”
“你知不知道吴队专派了支队伍满城市在搜你!”赵老头差点一下蹦窗外面去,“不想躺解剖台,赶紧的和我上医院去!”
城市另一头,火车“轰隆隆”驶入站台。“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用力朝站台前等候的人群挥了挥手。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油腻腻的头发搭在脑门,脸看得出刚用冷水浇过,下巴还直往下淌水。大汉看见女孩,眼睛警惕的向四周瞟了瞟,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女孩拽过来,“你怎么这时候来添乱!”手腕被大汉攥得红了一圈,女孩一瘪嘴,有点委屈,“妈不让我参加高考,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她懂个屁!”话没说完就被大汉粗鲁的打断,小心翼翼的往女孩发红的手腕上吹了两口气,大汉接过女孩手上的双肩包,“听哥的,外面乱,你赶快回去,钱的事哥来想办法!”“我不!”女孩昂起头,搂紧大汉胳膊,“我就跟着哥混,哥不常来信说你人称东北一姜——”
大汉赶紧捂住女孩的嘴,头一扭神色仓皇的瞥向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台,见没人注意到兄妹俩,才松开手,“听话,我过两日就送你回去!”女孩攥紧大汉破烂得犹如刚从垃圾桶里翻捡的棉大衣,咬着嘴唇不吭声。
市第三人民医院,杨天峰这会儿正手脚大张的趴在病**呼呼大睡。像根木头样一动不动躺**的玄子梁突然睁大眼睛,直起腰呆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向雪白的墙壁。“你这样子有点像诈尸!”推门进来的“半秃头”章华刚好看见这么一幕。
玄子梁抓起个梨儿啃了小口,扭过头来,黑眼珠转也不转的瞪向半秃头。“得,你俩也别忧心,”即使和玄子梁打了这么久交道,半秃头顶着这眼神也浑身怪不自在,“逝莲刚让老赵拖诊断室里去了!”
“走!”玄子梁一阵风样的跳下床,一脚踹上杨天峰屁股,咬紧指甲盖头也不回的飞快窜离病房。杨天峰正睡得迷迷糊糊,翻起身来搔搔后脑勺,瞧向旁乐得看好戏的“半秃头”章华,“我昨个儿睡觉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诊断室里,全身骨骼的片子一字在观片灯上排开。“右脚踝骨裂,腰椎软组织挫伤,左小臂骨头错位......”“白大褂”口气相当严肃,“我看片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伤成这样还能乱跑乱跳的!”
逝莲背脊抵着雪白的墙壁,右脚脚尖挨着地儿,左小腿绷得笔直,摸摸鼻尖儿逝莲笑得有两分尴尬,“不像有这么严重呐......”
“还不严重哪,”老人“老范”笑呵呵的接下话,那眼神儿瞟得逝莲埋下头不再吭声儿,“你瞧着这诊断眼熟不,像不像你尸检报告上的内容?”
用手背碰碰鼻尖儿,逝莲嘟哝,“以前再重的伤也能撑......”
杨天峰和玄子梁推门进来,刚好听见老人“老范”这么一句话。按理说逝莲全身的口子都扎了绷带,虽谈不上绑得多扎实,但至少止了伤口进一步恶化。杨天峰仍瞧得眼圈都有点发红,“逝莲你要真折在火灾里,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这话让逝莲用力揉了揉鼻子,解释的话咽回肚里,逝莲拍了拍杨天峰肩膀,耸耸肩,“别担心,吴队不说连你我也能撂翻俩儿吗?”
这话把一屋子大老爷们儿都逗乐了。“半秃头”章华干脆撩起袖子,“成,等哪天我俩也比划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