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和墨竹端了晚膳进来,虽然知道小姐定未睡着,但脚步依然放得极轻软。
房内摆着的精致细点无一丝动过的痕迹。小姐侧卧在锦榻里,双眸紧闭,脸上泪痕宛然。唉,小姐必是又想小太子想到哭了。
墨竹端着盘子,低声央求道:“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
小姐这几日几乎什么也没有吃过。只见阮无双仿佛未曾听见,连睫毛也未曾牵动分毫。
墨兰也走了过来,劝道:“小姐,太子殿下只是搬到长信殿居住而已。长信殿离这里很近。再说了,皇上总还是会让太子殿下过来请安的。您还是可以看到太子殿下的。”
阮无双睫毛动了动,泪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话虽然如此,可她还是像被抽了主心骨似的,痛如刀割。
墨兰低下了声音,道:“小姐,长信殿离这里近。若小姐想每天看到太子,陪在太子身边,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阮无双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墨兰,等她说下去。
“奴婢打听过了,负责看守长信殿的侍卫长是林小书。太后娘娘在的时候,这个林小书当年是看管慈宁殿的侍卫,木姑姑肯定很熟……要不咱们让木姑姑去通融通融,想想办法?”
木清自阮太后故去后,就被阮无双召回了昭阳殿,名义上是负责**侍女们的礼仪规矩,但实际上自太后西去后,木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颂经念佛,不问任何世事。
阮无双亦把她当半个长辈,原先想送她出宫,颐养天年的,可木清不同意。说已经在宫内住了大半辈子了,出去了反而不习惯,宁愿在宫中,每日给去世的太后颂经念佛。阮无双也就同意了,特拨了两个侍女给她,贴身侍候她。可不知道为何,木清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些日子更是缠绵病榻,连起身也困难。
此时墨兰提起,仿佛在暗夜里点了盏明灯似的。听墨兰墨竹说过,长信殿离昭阳殿距离并不远,且有长廊直通那里。只是,他不让她出这昭阳殿……一想到百里皓哲,阮无双只觉痛意更甚了。
只要一想到他,心总是酸楚难当……每当夜深人静时,这痛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袭来,叫人猝不及防。
这一日,墨兰提了一个红漆篮子,笑吟吟地与昭阳殿门口的守卫打招呼:“诸大哥,今儿个轮到你执勤啊?”
那诸侍卫在这里守了一年多了,与墨兰等人也熟悉了,笑着回道:“原来是墨兰姑娘啊,这是要上哪儿啊?”
墨兰笑道:“奴婢奉了娘娘的命令,给太子送些点心。”说着,朝后头的墨竹道,“去取一些点心来请众位大哥赏光品尝一下。”
那几个守卫笑着道谢:“墨兰墨竹两位姑娘有心了。多谢。多谢。”
在众人的一片道谢声中,墨兰领了一个垂眉敛目的侍女往长信殿而去。
因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各宫主子午膳后大都要午寐休憩,所以御花园人影稀少。而从昭阳殿到长信殿这段路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太子承轩此时早已经下了书房用过了午膳,正在背最简单的三字经。只有林小书一人随身侍候。见了墨兰进来,微微一笑,向墨兰身后之人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了殿外。
殿内,太子已从座位上爬了下来,迈着小腿朝墨兰身后的侍女飞扑过去:“母后……”
阮无双蹲下了身子,接着飞扑而来的承轩,轻声道:“承轩,小声些。”
承轩紧紧地抱着她,懂事地将声音放低:“是,承轩知道。不能让他们听到。”
阮无双将承轩软软的身子抱了起来,柔声问道:“今天师傅们都教了些什么?”
承轩回道:“教了三字经。还认了字。”说罢,也不待母后开口,便朗朗地开始背了今日上午所学的内容。
背完后,阮无双取过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与他。承轩一边吃一边又喋喋不休地说了昨日侍从们怎么陪他玩,怎么陪他在园里粘知了,捉虫虫。
母子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百里无双见到了承轩平时午睡的时辰了,便将他抱到后面的寝房。哄了好一会儿,只见他还是精神奕奕的,一点要入睡的迹象也没有。她只好装作生气的样子道:“怎么这会子了还不睡,再不睡觉,母后可要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