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穆法硰伸出一只手,想去触碰玛利亚,可他触碰到的却只有空气而已。
“不能改变了。”他居高临下,表情麻木,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不能改变了……”他重复的说着。
脸颊流着汗珠,眼睛无法停止眨动,天花板上的灯发出惨白色的灯光,一晃一晃,像是天使的光环,可他身在囹圄,明白了早该撕毁家里那本圣经。
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痴痴的笑了,又癫狂又颓废,他已死去,早在他的母亲如野狗般被人杀害,随意丢到路边。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报仇,以鲜血和骨头来献给她的母亲,玛利亚。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而那个髯毛满脸的男人却以癫狂的姿态说,他瘫在地上,两条腿上都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那是枪伤,往外涌着血,像一个小小的喷泉。
他找到这个杀害他母亲的人,并不费力气,可地上的男人却像只待宰的猪,哼哧哼哧的说着什么。
“杀了他,法硰。”母亲站在穆法硰身边,嗅着一朵紫云英,对他轻轻笑着:“杀了他,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亲爱的。”
“不……”他痛苦的捂住脑袋,咬紧了牙齿,他出了浑身的汗,肌肉僵硬,大口喘着气:“我做不到……”
“这是上帝的旨意!”男人还在兴奋的大吼大叫,没有注意到穆法硰没有看他,而是跟旁边的空气说着什么,他继续吼叫着:“他要这世间没有污秽!所以你的妓女母亲是得到了救赎!”
“好吧……”玛利亚发出咯咯的笑声,摘着紫云英的花瓣玩,她口中轻轻哼着童谣,那美妙的歌声曾无数次哄他入睡,如今却变成了隔断他神经最后一根线的利刃。
“你得到了吗?妈妈。”穆法硰的眼神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问戴着珍珠耳环的玛利亚,那是穆法硰攒了一年多的钱,买给她的。他忍耐着自己的一切欲望,贫穷使他们的日子过得吝啬而又难堪,可他依然只希望她过得更好,他是她的儿子,是她的骑士,可有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践踏了这一切。,像是打包垃圾一样简单的毁了他们的人生,幸福。
“你在跟谁说话?!”男人惊恐的看着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的心脏发出剧烈的响声,像是在击打他的耳膜。
“法硰。”玛利亚对他笑:“我爱着你。”
“爱?”穆法硰眼神空洞,他重复了一遍,捂住了右眼,显得很痛苦,却发出咯咯得笑声,他光着双脚,被石头划破了皮肤流了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汗湿得紧紧贴在身上。他慢慢走到男人身边,却听不见男人的嘶喊,如同一出可笑的哑剧。他蹲下来把男人的脸按在地上,叫他一动不能动,真的叫对方变成了待宰的畜牲,他摸着他的脊椎骨,看着玛利亚说:“脊髓如果受伤,会导致全身的瘫痪,你想他这样吗?妈妈?”
玛利亚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笑容:“好啊,做做看哪,法硰,当个男子汉。”
“你不是她……”穆法硰忽然捂着右眼,发出呜咽,他想蜷缩起来,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幼兽,木讷着阐述,声音很小:“你不是她,她从来不肯伤害任何人。”
“我不是她。”玛利亚走到他面前,握住他那双握紧石头而布满青筋的手,她笑,声音却变成穆法硰自己的:“我是你啊,你不杀了他,不就承认了母亲有罪,她难道活该死在路边,像可以被随手杀死的任何东西……比如说,一只臭虫怎么样?被人踩死都不会有人发现……哈哈哈哈哈。”
“砰!”
穆法硰面无表情的握紧了手里的石头,他高高举起砸向男人的脊椎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不光砸碎男人的骨头,也砸死他的良知与爱,血溅了他满脸,他才停手。
“你,会死。”穆法硰平静的说着,自己的目光却像是濒死的人,没有任何波动,实际上,他现在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也会。”他说,他用沾满血的手撑着膝盖一点点起身,活像个得了关节炎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