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探春原本以为宝簪便是同宝玉一样的人也会支支吾吾一番来搪塞她,没想到竟是一开口就认了,倒叫她一愣,一时又想起了宝玉来,这一愣便愣了好一会儿。宝簪只当探春亦是穿越之人,此番与她相认一时激动便怔住了,却也没估到要怔住这么久,遂伸出右手再探春眼前左右晃荡着唤她道:“三姐姐?三姐姐?”
宝簪这样唤了几声,探春方才醒过神来,喃喃道:“宝玉果然没有骗我……”听她如此一说宝簪便明白了过来,原是她听宝玉说的,因问她:“宝玉可还说过什么?”探春见宝簪在她一问之下便认了自己的出处,自己若是不答反倒落了下乘,更何况宝玉确未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大逆不道之话,便将宝玉在世时所说之话一一说了。
又因说起了宝玉曾说过宝簪与其他几人皆是不同,贾家有难倒可去求她之言,宝簪听了奇道:“如何我就不同?我不过是个女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低头一想,又问道:“宝玉没了之时你才几岁,如何能将这些话记得这般清楚?”此话一出探春也不知如何回她,思前想后也觉着瞒不了她,既她同宝玉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己重活一世也不是什么罕事,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便又将自己重活一世之事细细说了。
宝簪听了也不惊讶,只叹道:“果然是这样,我说怎么瞧着环兄弟觉得好呢,只你现在这样,不怕惹恼了她?”探春知宝簪所说的“她”是谁,摇头说道:“惹恼又如何,不惹恼又如何,我上一世倒是巴结着她,还不是落得个远嫁的下场。如今她便是不喜我又能把我如何?最不济便是把我嫁给什么小官的庶子,或是嫁入商户人家……”说及商户人家,探春便是一顿,看向宝簪说道:“是我失言,妹妹别恼。”宝簪知她顾忌自己,忙摇头道:“我并不在意这些,如何就能恼了,你只接着说你的。”探春见她确实未有丁点不虞,方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便是将我嫁了那样的人家,能苦的过上一世嫁到茜香国去?便是再去那地方,我既去过一次哪里还怕去第二次,何必怕惹恼了她!”说着,又想起上一世的事情,眼汪汪地滚下一串泪来,自知失态,又忙忙地寻帕子拭泪。
论起心疼漂亮女孩儿来,宝簪本是个同宝玉本体一样的人物,探春又最是个让人见之忘俗的姑娘,此时见她这样落起泪来,宝簪如何舍得,不等探春寻到帕子,她早拿着自己的手绢给探春擦泪,又劝道:“如今你们家与上一世已有不同,你大姐姐已不是皇妃,又有宝玉那事,想来男人们也不敢太过跋扈,你们家逢年过年也要低调行事。这样一来,你们家一是花费少了,二是少得罪了人,到时不止你不用远嫁,指不定家都不抄了呢。”
前面的话还好,听到后面探春大吃一惊,揪着宝簪的手迟迟说不出话来,宝簪见她如此,虽是痛极了也不敢喊,过了半晌探春才开了口道:“竟是真的抄家了?如何我都嫁了还能抄家了呢?姨娘和环儿如何了?”宝簪此时懊恼不已,探春那时远嫁茜香国如何能知贾家之事,破败消亡之象不知才好,竟是让自己给说漏了嘴,摇头道:“我只知宝玉出家,别的一概不知。”探春不信,再三询问宝簪,宝簪一再说明自己当真不知,探春方才罢了。
见探春因着知晓贾家被抄之事心酸不已,宝簪又劝道:“你也不必伤心难过,上一世的事便让它过去罢。如今没了宝玉,你环兄弟便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也是贾侧妃日后唯一能倚仗的兄弟,只有看重的,再没有看轻他的,只要他好了,你和你姨娘便都好了。”探春道:“环儿如今虽好了,到底比不上薛大哥哥,如今他也十岁了,也没中着个秀才。”宝簪听她这样说,笑道:“你也太要强了些,他才十岁呢,若要说我哥哥,也还比不得林家那位,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样比来比去何时算个完。你先珠大哥十四岁进学都是少见的呢,环兄弟便是再过五六年进学也算是个好的呢,没见人家五六十岁的老头还在考秀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