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太后的寿辰日。
太后信佛,为人简朴,六十一岁对她而言并非大寿,不愿铺张,所以今日摆在慈仪宫的寿宴只是家宴。到场的只有皇家子弟和后宫妃嫔,连皇帝的宠臣或者权臣都没有受邀,唯独一个人例外——詹二小姐也赴宴了。淑妃因身子不适,没有参加此次宴席。
二小姐今日明显是专心打扮过的,梳百合髻,两侧各垂一缕青丝,略微圆润的脸型被修饰得恰到好处,身着朱红色金绣云霞鸳鸯文霞帔,配上浓艳的妆,整个人容光焕发,在场的妃嫔、公主都被比了下去。
此时睿亲王还没到场,二小姐看了眼奚雨青,相比起自己来,这个卑贱的宫女简直犹如地底泥。她穿着和所有宫女一样的米色褙子,片色衣裳不见半分装饰,唯见头上的发钗是不俗之物。那是竺氏的嫁妆,她被捕入狱那日就一直戴着,所以才保存了下来。
只是莲之美,美在出泥不染,清涟不妖,中通外直,无需外物的点缀。
“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了。”再美也将化成一抔黄土。这么想着,詹二小姐露出了难抑的笑容。
陆陆续续有人到场入席,睿亲王终于来了。詹二小姐先是看了眼沈澈,发现他目不斜视,跟太后、皇帝、皇后请过安就走到了自己席位上低头坐着,并没有多看周围任何人一眼。虽然不合礼法,太后执意将詹二小姐的席位安排在了睿亲王旁边。
睿亲王坐下后,二小姐轻说一声“见过睿亲王。”沈澈抬头的瞬间飞快地瞥见坐在对面的太子正和雨青说话,雨青神态自若地微笑。因为李由和李瑁的情报,他知道雨青和太子私下关系不错,自己入场那么久也没见她看自己一眼,没由来的醋意在心中腾起,他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着詹二小姐,决心今晚好好和她叙旧。
上次和睿亲王吵了一架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本来还担心今晚可能会被安排去伺候他,索幸被卢司侍分配伺候太子和太子妃,她这才松了口气。
太子妃宫薇并不知道太子和奚雨青有私交,况且那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奚雨青怎么可能和太子说说笑笑。睿亲王看到的只是太子在吩咐雨青做事,雨青在寻常地听主子吩咐罢了。
宴会开始,在场的人按次送贺礼,暗涌也由此开始。先是皇帝呈上贺礼。接着是睿亲王、太子。睿亲王是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不管他送什么太后都会心满意足,更何况睿亲王的确颇花心思,他以太后的名义请了天竺高僧来云国讲经。
太子是云国著名的书法家,书法造诣年少就颇高。除了备了尊和田玉观音像作为贺礼,奚雨青让他送一副万寿图。太后见到观音像已是满意,见到孙儿亲手书写的万寿图更是欢喜,她的确喜欢这些吉祥的东西。
三皇子出手就是大手笔,他花大价钱从江南名刹将舍利子迎到了慈恩寺供奉。
小七送的是雨青教他做的生日蛋糕,奶油可是星也生生用手打发的,这份心思贵重到打肿了星也的手。星也和小白都认为奚雨青是为了报他们俩以前打过她的仇所以才建议送生日蛋糕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怪东西的。
送贺礼看似表孝心,实则是争宠的重要环节,相比起上述几个人,其他皇子、公主、妃嫔的贺礼就失色了许多。看到太后露出笑颜的人心满意足,只得到太后浅笑回应的人在这场博弈中自然是输了一筹。
宴席进行到一半,是众人举杯同贺寿的时刻,这又到了考验大家文采的环节。酒是太后御赐的,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盛在白玉瓷杯中,深红的**被映衬得粉红,煞是好看。听说味道也是不同于云国的佳酿。
因为量少,一人只一杯,倒好了再呈予众人桌席上,说过祝词再喝酒。
眼见睿儿今晚和伊人相谈甚欢,太后心满意得,自己的安排果然是没错的。
奚雨青看见睿亲王和詹二小姐低声交谈,詹二小姐嘴角含笑,时而羞赧时而喜悦,两人气氛和谐,郎才女貌。奚雨青以旁人察觉不到的弧度自嘲般地摇了摇头,终归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