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天,语罕在李锐家实在干不下去了!真想马上卷行李走人,可是茫茫前路,移驾何处?最后决计去说书。语罕原打算讲《儒林外史》,被李竟华、翟光炽等青年朋友劝阻了,怕讲演开来违碍禁忌太多。他们主张语罕去讲演《红楼梦》。
语罕于是亲自去找陈立夫、余景塘,又托朋友把说书的宗旨告诉叶秀峰、许孝炎等人,很费了一些唇舌,才算取得政府的同意。语罕又托人向重庆市警察局、社会局打招呼,并由牗青、竟华、光炽、助吾、裕骧、吴麟许多好朋友帮忙组织一个招待会,准备说书各种事宜。
同时,语罕又去找《新民报》社长陈铭德,请他帮助宣传。陈铭德非常豪爽,立刻答应整个《新民报》为语罕宣传说红楼,并且替语罕打算,要他每次讲演前夕,便过江去住在自己的公馆里。免得语罕第二天临时从南岸过江,疲乏不堪,影响讲演精力。
讲演地点预定在江苏会馆,会馆负责人洪兰友和冷御秋同语罕30年前就有交往,答应语罕租用会馆大厅。
这时,警察局和社会局借口手续不完备,不许语罕讲演。其实语罕已经写了正式函件通知他们,并请领开会许可证。最后还是语罕一位比较有实力的朋友,亲自坐在警察厅里极力催促,并由语罕另外三位在政府机关任职的朋友签名具保,方算开讲成功。
从4月15日开始,语罕一共讲了六次《红楼梦》,听的人非常踊跃。据语罕自己感觉,第一讲绪论,偏于文学理论;末讲全为文学批评,听众似乎大多数不感兴趣。第二到第五讲,纯系故事的性质,听众倒觉得有趣。但就语罕自己评价,最重要的还是第一讲和末讲。据当时听过讲座的听众描述:“1945年4月15日,午饭后偕绍骐去江苏同乡会听高语罕讲《红楼梦》。讲桌前揭一长条白纸,大书托尔斯泰名言‘一面镜子’云云。语罕拈出庄头乌进孝过年时到宁国府纳贡,说明了当时社会中贵族与农民的独特架构。”
“1945年4月22日,再去同乡会续听语罕红楼第二讲。两次讲演,都在星期日举行。那两次演讲,听众都是满座。讲罢散会时刻,主持人李公朴先生几步赶到台前宣布:这所老房子岁久年深,经受不住一窝蜂,只能鱼贯列队,款款而行。”
“说着,他便挥动双臂,高声领唱:‘农工商学兵,大家一条心’。听众合着节拍,齐声应和,秩序井然地一排接着一排缓缓退走。”【注释1】
后来,语罕把这六次讲座内容整理成《红楼梦宝藏六讲》。1946年7月,由重庆陪都书局铅印发行。内容包括《开山白》和《一面镜子》、《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附)》、《王熙凤》、《几个奇女子》、《两个老太婆——贾母和刘姥姥》、《〈红楼梦〉的宝藏》六讲,计约15万字。【注释2】
说红楼在语罕译经过程中只是一段插话,但却与此后他到成都《新民报》工作有密切关系。语罕对记者不做幻想,对高校教书也无意。只想到重庆市某中学校或小学校内,临时租借一个教室,办夜校班开“子曰”铺子,做“村夫子”。
语罕将此意告诉陈铭德,并请他代物色上课的教室,陈铭德慨然说:“你不必!我欢迎你到成都去耍,《新民报》招待你,有机会在成都讲红楼,高兴便给《新民报》写点文章,好不好?”
1945年7月,语罕结束了译经工作,到成都住在《新民报》经理邓季惺家里。“铭德想学步蔡元培办北京大学的作风,把各党派人物都网罗进来,只要对报纸的发展有利,实行兼收并蓄……语罕从一九四一年(民国三十年)就开始给重庆《新民报》投稿,一九四五年高到成都,季惺还招待他住在自己家里,为子女补习国文。直到一九四六年高在南京病故,始终维持着特约撰稿的关系。高所写的《九死一生记》,在他死后,还在上海版连续刊登了四个多月之久。”【注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