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不能视物，这感官便更为敏锐了些。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口鼻里头尽是泥土混合着水汽的味道。

但这些时日并未下雨，何来水汽？

下一瞬，他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水声，脑海中迅速反应过来，此刻，他应当被带至一处河滩旁。

季思嘉宛如一块破布一般仰躺在泥地里，冷风如刃一般刮过他的面颊。

少顷，有一人在他身旁蹲下，冰冷的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季大人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往何处去？”

季思嘉猛地转过脑袋：“尔等既知我是朝廷命官，今日胆敢铤而走险劫持于我，便不怕东窗事发后难以脱身？”

可那人丝毫不怵，他似听见什么可笑之言一般，语气轻蔑：“哟，季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尔等若肯现在放了我，我定然既往不咎。”季思嘉面上肌肉紧绷：“但倘若我有个好歹，朝廷定然饶不了你们这些亡命之徒！”

耳边响起一阵愉悦的笑声，好半晌才歇。

身上官袍破了个口子，那人径直从破损处撕下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省省吧，我们哥儿几个可不是吓大的。季大人有这个功夫，不妨想一想，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人？”

季思嘉闻言，面色更为苍白。

那人见状，当即哼笑出声：“看来，季大人已心知肚明了。既如此，那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话音落下，匕首当即携风而至，抵在他颈侧，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人继续道：“供词在何处？”

预感被证实，季思嘉心头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他嘴硬道：“什么供词？”

匕首又递进些许，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割破皮肤，鲜血汩汩而落。

“季大人这是打量着我等不敢对你如何？”那人的语气中满是狠戾：“我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后，一双手粗鲁地将季思嘉全身搜了个遍，连皂靴里头都未曾放过，却是一无所获。

口鼻处的泥土味被血腥味掩盖，季思嘉咬着牙：“如何，可曾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人耐心告罄：“我再问你一遍，供词在何处？”

锋利的匕首已陷入皮肉，季思嘉浑身战栗不止， 他喉结轻滚了下，语气悄然放软：“供词……供词自然在大理寺衙门，我怎会随身携带？你们若真想要，可以随我回大理寺去取！”

那人沉吟片刻，随从见他不动，忙上前一步，小心道：“头儿，主子交代了……”

声音越来越小，季思嘉未能听真切，但心中却泛起细细密密的不安来。

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艰难咽下喉间干涩，身子缓缓往后挪动。

那人收了匕首，缓缓站起身，语气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寻常：“做得干净些。”

“是。”

季思嘉面上血色褪尽，接着，一只手攥着衣襟将他拎起，不待站稳便推搡着他往前走去。

愈往前走，水声便愈清晰。

季思嘉哆嗦着唇，强装镇定：“你们要做什么？”

无人回答，耳边只剩越发清晰的水流声。

“对不住了，季大人。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效忠错了人！”说完，身侧的男子一脚踹在季思嘉的膝弯，迫使他跪下后，一把攥着他的脖颈将人往水里按。

刺骨的河水猛地灌入口鼻，大约是求生欲使然，季思嘉也不知何来那么大的力气，他疯狂挣扎。

可脑袋方露出水面，还未来得及大口大口呼吸，下一刻又被狠狠按进水里。

皂靴反复蹬着地面，几株不知名的杂草被碾碎，青色的汁液粘在鞋尖，昭示着他、他们平凡而又可悲的一生。

手下的身躯渐渐不再动弹，那男子见状，便松了攥着季思嘉脖颈的手。

“如何了？”不远处，有人不耐烦地问道。

“幸不辱命。”男子笑着回答。

“莫要叫人看出不妥来。”

“是。”说着，男子手中匕首一动，绑缚着季思嘉双手的麻绳当即应声而断。

就在此时，那具不再动弹的身躯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