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岛
我来了。
我,帕特里克,来到了这里,南极洲。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我设法在最后一刻搞到了一张机票,但这航程实在是又颠簸又无聊,而且也实在是太太太长了。不过,最后坐船的那一段,却如史诗般壮丽。所有那些浮动的冰山,形状、大小都各不相同,有些像一块块的奶油奶酪,有的像白面包,有的像牙齿一样锋利,有些像破碎的玻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这里的野生动物也很疯狂:海豹懒洋洋地躺在岩石上,巨大的海鸟在头顶盘旋,企鹅在水里进进出出,或者成群结队地站在岸边。我还看到了一头巨大的座头鲸。到现在我都还在不敢置信地掐着自己。
而此刻,我到了这个研究基地。感谢上帝,薇若妮卡奶奶坚持住了。看到她这样真是很让人难过。她似乎通过眼睛确认了我的存在,但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来,这很难说。
我从科学家们那里了解到了更多情况。他们说,她是自己溜出去的—要是他们知道了,他们是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的,尤其是当时暴风雨就要来了。虽然并不是这里有时会发生的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暴烈式暴风雨,但也是挺糟糕的情况。糟糕到,他们马上惊慌失措,拿上急救箱便立刻冲了出去;糟糕到,当他们发现她倒在地上时,甚至担心能不能把她活着送回基地;糟糕到,直升机和医生要等到四小时以后才能过来。
好在他们还是把她带回了基地,并很好地为她做了保暖措施。医生终于赶到后,诊断她体温过低,肺部感染。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青霉素,还开了一些抗生素。他们还说要把她送到阿根廷的一家医院,但他们尝试转移她的时候,她尖叫了起来。医生于是决定,最好还是让她平静地休息。这是在暗示平静地安息吗?他让他们试着联系他的家人,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我敢说那些科学家一定气死了。首先,这个八十六岁的老人家非要到这里来,还是个个性比红咖喱还火辣、固执得像野山羊一样的人。然后她还不听安排跑出去,让自己病得这么厉害。再后来,那艘本该载她回去的船却送来了我—这个星球上最疯狂的孙子。
我可要提醒你,这三个人本身就挺古怪的,他们就是三个“雪”枪手。根据我对他们的喜爱度排序,他们是:特里、迪特里希和迈克。特里戴着眼镜,很漂亮。一头凌乱的金发塞在帽子里,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眼神充满活力。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的第一句话是:“噢,你叫特里,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大家都这么以为。”她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嗨,我大概也能算是个男的吧。”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我说的,还不如说是对她自己。她并不是自怜,只是实事求是。不过,你只要看着她,就绝对不可能把她当成男人。伙计,才不可能呢!
“你祖母的事,我真是非常非常抱歉。”她说得无比真诚,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别担心。”可这听起来好像我一点不在乎,所以我又补充了一句,“她是个坚强的女人。谁知道呢?可能她马上又会健壮如牛了。”可这样听起来又很轻率,所以我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谢你照顾她!”这句话太空洞了,可我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所以干脆闭上了嘴。
去看过奶奶后,他们一起带领我参观了他们的住所,也就是这个营地。这里其实很大,至少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有点像《神秘博士》里的那个宇宙飞船塔迪斯。他们有一间电脑室(基本上就是个橱柜)、一个简易厕所和一间厨房。厨房毗邻一个他们称为“休息室”的房间,这听起来还挺豪华的,但其实并非如此。还有—这一点你会觉得很不可思议—每人一间卧室。我也有一间卧室。好吧,它原本是储藏室,但他们把它清理出来,还给我找了张行军床。嘿,我真高兴我不用和奶奶合住一间。不过,奶奶其实已经有一个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