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顿
好了,奶奶和那个叫乔万尼的家伙是一夜情吗?是他让她怀孕的吗?他是个坏人吗?她会把哈里的事情写出来吗?我拿起日记,继续翻了起来,断断续续地阅读,寻找答案。
1941年8月15日,星期五
邓威克堡
有几个女孩假期也待在这里,我是其中之一,我只有周末才会去玛格丽特姑妈家(那只是因为她必须做出些姿态来表明她在管着我,否则上帝会生气的)。两个讨厌的老师菲尔波茨小姐和朗小姐整天都在邓威克堡监视我们,但我总有办法避开她们。我要是想去见我的乔万尼,就必须避开她们。周六在市场的幽会已经不够了。我挑拨这两个老师,告诉其中一个我病了,告诉另一个说我的姑妈要求我去阿格沃斯。我让她俩很困惑,但她们又懒又笨,根本不知道我其实是偷偷溜出去见我的情人。
这是我生活的新篇章,它跟我以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不一样。我在一片充满魔力的海洋里游泳,我光荣地、激动地、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爱情里!
幸运的是,乔万尼得到了伊瑟特科特农场的信任,可以自己开车出来。他很擅长找借口,这样便可以在约定好的时间、地点来和我见面。我出了校门后,便沿着乡间小路步行几英里,去到秘密的约会地点。我只选择最浪漫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是我从牛奶车的路线里找出来的。有时我们会约在一棵茂盛的橡树下,有时是在散发着干草香味的谷仓里,有时在遍地雏菊的河岸边。有时我们的见面只有几分钟,隔着篱笆互相亲吻,在对方的耳边诉说。想念彼此的时候,我们会在石头下留下情书,用一朵蒲公英作为标记。
与乔万尼的联系越困难,我似乎就越渴望得到他。在菲尔波茨小姐为学生们安排的编织课、打扫和枯燥的学习中,我做着白日梦,坐立不安。在吃饭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想和其他女孩说话。我活着只是为了下次再见到乔万尼的那一刻。
上次我们约会时,我故意躲在一棵树后面,观察他以为我不会出现时的反应,他看上去是真的垂头丧气得很……直到我开始唱歌,他的眼睛里才闪现出光彩!
“薇薇,你来了!真是极好的!”他高兴地叫起来,把我搂在怀里。
我爱他奇怪的英语用词,特别是他很喜欢用“极好的”这个词,连我自己都开始经常用它了。
“如果你能再吻我一下,那真是极好的。”
“要是你能解开我的上衣纽扣,那真是极好的。”
“要是你能慢慢但坚定地把你的手放在这里,这里,那真是极好的。”
他总是乐于照做。
当我感受到乔万尼的肉体与我的肉体贴合,所有的战争、仇恨和伤害全都消失了。我们在一起,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1941年8月25日,星期一
邓威克堡
昨天玛格丽特姑妈去教堂了,我和乔万尼整个下午都待在一起。我们在草地上漫步,身旁开满了我们的定情花蒲公英。有一些小花还是明亮的黄色,更多的则已经盛开了。我们手拉手走着,成千上万个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在微风中飘**,就像阳光下飘洒的节日纸屑。我趁这机会向乔万尼问起了他的生活。
乔万尼是1923年出生的,所以他现在十八岁(比我大三岁,但他以为他没有比我大这么多,因为我告诉他我十七岁了)。他和家人关系都很亲密,尤其是和他妈妈。
“我被征召入伍的时候,妈妈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像海一样!这样离开家对我来说就更加困难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我自己从伦敦撤离的时候看到的妈妈红肿的眼睛。我把这段回忆抛到脑后,问乔万尼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军旅生活。
他说,适应新生活之后,他和战友们互开玩笑还挺开心的,但他对战争一无所知。他们整个排被送到利比亚之前,他只接受了最最基本的军事训练。
我试着去想象,但我并不知道利比亚在哪里。“你害怕吗?”
“害怕,”他摘下一朵蒲公英,把那白色的小绒毛吹向空中,“我害怕杀人,也害怕被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