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杜若笙说今天吃饭有些迟了,容易积食。所以他让阿正先驾车回紫荆园去,再牵着我一起散步看景,权当消食。
路过黄浦江,我在桥上玩了半天,他耐心地等着我,等我玩够,他才和我一起走。
我从盥洗屋里洗过澡出来,瞧见杜若笙已然躺在**看书,我迟缓地爬上床。
他大约沐浴过了,一头墨黑的短发湿漉漉在滴水,身上隐约有玫瑰胰子的清香味儿,原本的那股龙涎香淡了许多。
杜若笙看书的模样安详宁静,幽黄的台灯地映照下,他清俊的脸庞有些晦暗不清。
一股灼灼的视线瞟了过来,我与他恰好目光交汇,心蓦地漏了一拍,我立时钻进被窝里藏着。
半晌,我有些透不过气,则把脸露了出来,嘴上忽然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不仅痒还凉。我呆滞地睁大了眼睛,是杜若笙的嘴巴,他嘴上有一股隐约的烟草味。
杜若笙不知何时把头俯了下来,他在上方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我,似乎早就在上面守株待兔了。
此刻,他缓缓将脸压下来,加深了这个吻,他深邃的眼眸像一口黑洞,深深地凝视人,有着吸引力。
他微凉的大手从我腿侧慢抚上去,途径之地,有一丝酥,有一丝痒。
我闭上眼睛,逐渐攥紧他的睡衣,有些无所适从。
杜若笙引导着我与他亲昵,亲吻、抚摸、低语……他慢慢地做着情人之间浅近明了的事,却没有近一步动我。
没多久,他伸手关了明晃晃的台灯,侧身躺下来静静地拥着我入睡。
我那颗紧绷的心终于平静了,许是没准备好,心里害怕罢了。
而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僵硬,因此没再过分亲热。
近两日,杜若笙先让我去夜巴黎工作,他和一个外国人正在商量筹备电影的事,他告诉我,这是替我准备的电影。
我是第一个要去外国人那里面试的人。
我并没有太激动,反而越来越忐忑,因为心中深藏的秘密给我带来一种压迫感。
我安慰自己,彭城离上海滩不远不近,即便是邻城,通消息也不会那么广,除非吴独眼来到上海。
我不想放弃一个成名的机会,此刻的我,想成为像白曼薇那般辉煌的女人,没有多少女人能抵挡得了摩登女郎的**,包括我。
我心底里滋生的贪婪,欲望,在逐渐占据我的理性,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朝着期盼的高处顺势攀爬。
下午,我从正门进入夜巴黎,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面相阴婺的男人,他额头上有一条厚厚的伤疤,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衣,通身的气态似个土匪。
我礼貌向他道歉,便准备进门。伤疤男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他不善地盯着我,声音粗哑难听:“等等。”
“我已经道过歉了,况且你方才走路也没注意,我赶时间,借过。”我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匆匆忙忙地小跑进夜巴黎躲避,瞧他的模样不像什么好人,我聪明点早些闪人,则百利无害。
小百合的名声最近闻名遐迩,鼎鼎有名的杜三爷抬举了我,因此诸多男人想瞅瞅杜三爷的口味如何,慕名而来者居多。
我才到后台不久,郑姐就急急地催促我上台,她说外面的呼声太高,叫我去镇镇场子,客人已经闹了几日了。
郑姐唤来几个歌星帮我梳妆打扮,她连忙去挑选我上台要穿的裙子,此刻我的情形能用左拥右护来形容。
我上台唱歌的次数不算多,依旧会紧张,下面的臭男人色眯眯又浪笑吹口哨调戏人,因此紧张感不减而增。
转念之间,我忆起了白曼薇,她面对男人游刃有余,大多会笑着调戏回去。
拿她做榜样后,我试着放松心态,但没办法像她一样八面玲珑,我将视线放在空中,谁也不去看,而后渐入佳境地唱起江南小调。
歌女们大多唱得是节奏较快的歌曲,容易伴舞。我上来前找了几个会跳古典舞的姑娘伴舞,配着舒缓的曲子恰好适宜。
底下的男人们看惯了洋舞,一时回味了自家文化,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专注观赏。
我唱曲时,不经意地瞥见适才在门口相撞的伤疤男,他坐在角落里,僻静的位置灯光不亮,显得他整个人灰暗阴晦。他的目光和旁人不大一样,总觉得有些阴测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