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见柳轻吕,是在皇家狩猎场。
我刚刚从先皇的帐篷里挨了训出来,就看见了她在策马逐鹿。
狩猎场里那么多贵女,只有她把鹿活着从林中赶了出来。
她火红的骑装衣袂在风中挽成了一朵艳丽的花,当时我就想,如果我不做天子,如果我不用娶一位世家淑女,是不是就能朝她迈进一步。
十八岁我就登基称帝了,阿吕那年只有十三岁。
宫里每一殿,都被塞进去了一位贵女。每每召寝,我总是要问,“你可与骁阳侯的小郡主交好?”
若她们答,并不相熟,我就赏赐一大堆东西然后离开。若答相熟,我就跟她下一晚上棋,说一晚上阿吕的事。
我那时并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让我那些名义上的后妃怎么想,我也不在乎。
可有一天,她们背后诅咒阿吕被我听见了。
我第一次对这些女人们发了火。
“朕自知对你们有愧,但今时今日朕能做主的竟也只有朕的真心。”
“你们都是怎么进的宫自己心里清楚,若肯安安分分,朕自然给你们该有的体面,别的就不要妄想了。”
我自知这番话也许并不能震慑她们,我总是想着,阿吕是郡主,常在宫里走动,若这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她,我怕是要后悔死。
于是我安排人暗地了送走了一些,有人去了江南做生意,有人嫁了侍卫隐于市井。对外只宣称她们“病故”。
虽然她们身后的家族不好打发,很是废了我一番心力,但我还是做了。
每送走一个,我就心安一分。
唯独那些与阿吕交好的,我犹豫很久还是留下了。
不然,我连个同我聊一聊阿吕的人都找不到,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阿吕十五岁时,被准许去校场历练了。
我差人偷偷在东集摆了个兵器摊,上面的每一把兵器,都是请能工巧匠做的,不管是大小还是轻重,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买了那杆长枪。
其实,我猜到了,我也最喜欢那个。
阿吕十七岁那年,西蛮开始与我朝交战,她跟着骁阳侯上了战场。
一路过去收了很多兵,组成了前锋营。
她不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我身边的暗卫。
我让人安排他们散布在沿路各地,与她巧遇被她收下。
出发前,我与他们一起喝酒,将控制暗卫的毒药解药给了他们。
“替我护好她。”
到如今,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大军胜利后回到京城,阿吕和宣九徐定了亲。
我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天刚亮的时候,推门看向骁阳侯府的方向。
阿吕爱自由,这样也好。
……
宫里剩下的后妃也被我以假死之名送了出去,朝臣见此谏言选秀。
我心烦的很,“朕兄弟众多,死后自有兄弟继位。”
后来我洞察到了宣九徐的野心,也是从那一天起,我开始失眠。
我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让他赢。
让了,如果阿吕困在宫里做皇后不开心怎么办,不让,万一此事牵连到她,又该怎么保她周全。
我心里愁苦,还没想到好法子,阿吕进宫来了。
那天她打了虞止鸢后,虞太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哭诉,我难得有机会就借此招了阿吕进宫,可她竟然要我帮她退亲,还说看到宣九徐就觉得触了霉头。
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她的眼神认真又坚定,我又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我突然觉得,当皇帝也没那么糟糕,于是我开口道:
“不如朕再赐你一道恩典?宸王与虞太傅的次女情投意合,刚失了与骁阳侯府的好姻缘,朕总要给些补偿才是,与虞家结秦晋之好,应当很合他意?”
阿吕规规矩矩地谢恩,我分明看见她眼底掠过的笑意。
我不想去问她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宣九徐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她能看清也好。
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守护她,给她爱,也给她自由。
一子慢,子子难赶。
这一盘棋,是我先落的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