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御林军架着我进了无妄的帐篷,他此刻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满眼憔悴,寝衣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半靠在软榻之上。
胸膛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我还是手软了,插进去的手里剑,离心脏隔了好远。
至于毒,如果,青丝绕也算毒的话。
“下去吧,留她自己。”
“可……”
无妄朝莫公公摆摆手。
帐篷内只剩我和他,只要我再补一刀,他必死无疑。
但我想,杀了他,这天下谁来当皇上呢,他连个儿子都没有。
“宋思哲死了,宰相干的。”
无妄比我认识的他更加冷漠,他半眯着眼凌厉的看向我,我眼眸瑟缩,心中有了些猜想。
无妄咳嗽了几声,继续说:“宋思哲也算痴情,为了帮你,主动答应丞相杀了我,带你走,可惜,他有勇无谋。”
眼底有什么咸咸的**流出,我抬手,一定不是眼泪,他真傻,真的。
我也傻,我竟然才发现,,原来,丞相就是黑衣人。
“永和三十五年,我被立为太子,那时我意气风发,脑子里全是治国之道,却不想,父皇怨恨我的聪慧,兄弟们嫉妒我的能力,将我和宫嫔关在了一起,当即被废。永和三十八年,徐将军力挺先太子,那场战役,原本是十成十的胜算,先太子回京后会更得民心,然而,我那昏庸的父亲,宁可葬送数万将领,也要置亲生儿子于死地,又嫁祸徐家满门,丞相保你,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他让你杀了我,阮阮,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情真意切,不似作假,我早已泪流满面,我该找谁报仇?
又该向谁讨要我逝去的、最美好的这些年。
“我见过你母亲,无论你信不信,那年豆腐摊前,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他呢?”
他知道我问的是丞相。
“这会,估计在京城篡位呢,不过,他没有这个能力。”
无妄笑得淡然,仿佛在说今日的汤汁不错,他此刻志得意满,仍旧是少年模样,原来话本子里的运筹帷幄是这个意思。
想来,我认识的男子中,无人比他更适合做皇帝,他们自认为胸有沟壑,自认为他什么都不知,其实,他都知道,他就在暗处,看着那些跳梁小丑,当然也包括我,我在他面前遁无可遁,他恐怕早已知晓我要杀他,他在等我亲自动手。
我低头抿了抿嘴,“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吧。”
“不杀,你走吧,答应你的,三十岁,走得远一点,京城这座笼子,关住我一只变态的野兽就好了,记住我教你的,到了宫外,莫要心软了。”
他背过身,朝我说了最后的话,我以为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跪拜,转身离开。
当夜,关押我的帐篷燃起熊熊大火,刺杀皇上的重犯,尸骨无存。
又五年,江南道,我的豆腐摊生意兴隆,无他,我只会做这个。
“郎君几个人?可要尝尝我这个翡翠豆腐汤?”
“不做蛋花汤了?”
这声音………
我猛然抬眸,是无妄!
他一副逍遥公子的打扮,折扇遮住眼底的戏虐。
“听闻这里有个卖豆腐汤的寡妇,模样俊俏,本公子特来看看。”
我红着眼,笑了笑。
原来,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我没再想起宋思哲,他对我的好被我留在心底,有愧疚,但不是爱。
反而日日想起无妄,想来他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