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止鸢是上午被欺负的,皇上的口谕是下午到的。
传话的公公领了一群人过来,看样子是来抓我的。
看着面前这些人高马大的侍卫,我不禁觉得有趣,皇上是以为我多难对付?
早就换回裙装的我端着样子,从善如流地上了宫里来接我的马车。
听着外面闹声渐微,我估摸着是上了宫道,于是把车窗推开往外面看了看。
那天宣九徐处死我时,带我走的是这条路吗?
想到他我突然又觉得难掩滔天恨意,怕被人看出异样,于是又把车窗放下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想想别的事情。
上一世,我在入宫之前,当今圣上就被宣九徐设计做了废帝。
后来轮到我被废时才得知,正是因为我嫁给了宣九徐,所以他才借势在朝中再次充盈了党羽好与废帝抗衡。
如此想来,前世里废帝的悲剧其实也与我有关。
正当我叹气之时,马车停了。
等我走进长恨宫时,殿内冷冷清清竟无一人。
我跪下去行礼,试探着开口,“臣女柳轻吕拜见陛下。”
无人应答。
“臣女柳轻吕拜见陛下。”
突然一声轻笑从殿后传了出来,然后我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人站定后开口,“郡主不必行叩拜之礼,起来吧。”
“谢陛下。”
抬头,起身,我看到他站在灯架旁边,长身玉立,手里握着一卷书。
上一次见宣于还是在前世,那时我还尚未出阁,跟着父亲进宫受封时远远地看过一眼。
“郡主可知朕召你入宫所谓何事?”
宣于侧着身子,将手背到了身后,用右手的书卷一下一下地敲着左手手心。
“今日的事是臣女失德。”我又跪了下去。
“你可知,如今朝中文官们关于处置你的谏书已经占了朕的御桌一大半了?”
他嘴边噙着笑,放下书向我走过来。
“陛下,今日之事我虽认错,但她虞止鸢也受的不冤。”
我直了直身子,此时宣于也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
“臣女一直跟随父亲在外为我朝固守边关,敌人来犯我提枪以身犯险之时,她在京中坏我姻缘,往小了说,她是不守女德,往大了说,她就是动摇军心。按军律,凡是扰乱军心者皆可被杖杀。臣女认为,今日她所承受的,也就是军中一些皮毛之戒。”
宣于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在我努力回想刚刚是否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时,又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你是不是在去虞府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陛下英明。”
“看在骁阳侯府功勋的份上,下不为例。”
看到宣于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说话,我松了口气,又向他叩首。
“臣女斗胆,想向陛下求一恩典。”
“臣女善妒,德不配位,想来经此一事名声上也不会好听,请陛下赐臣女一道圣旨,让我退了与宸王的这段姻缘。”
“以你骁阳侯府的威望,你会需要朕替你退亲?”
我还趴在地板上,声音沉沉道,“臣女如今见到宸王殿下就觉得触了霉头,实在不愿与他再相见。”
这次宣于的笑声更加爽朗。
“郡主这次真正是开了识人眼了。”
等他笑过后,才示意让我站起来。
“趁着宫门没关,郡主回去吧。”
“诺。”正当我要退出殿门之时,宣于已经走回了殿上,他又叫住我,“不如朕再赐你一道恩典?”
“宸王与虞太傅的次女情投意合,刚失了与骁阳侯府的好姻缘,朕总要给些补偿才是,与虞家结秦晋之好,应当很合他意?”
也好,这样刚好方便我一起算账。
我由衷地欠下身子向宣于行常礼。
“谢陛下恩典。”
起身时,余光瞥见他站在暗处看着我,言笑晏晏,我莫名心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