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犹如一张巨大的网,笼着我的前路。
我深夜自相府一路跑过来,跑散了发髻,拖脏了罗裙。
平日里但凡是要去见他,我都无比注重自己的打扮,眼下我却是无暇顾及这许多了。
然而当我站在定安侯府朱红的大门前时,我听见袅袅动听的丝竹之音,夹杂着些许莺声燕语从紧闭着的大门内传来,刚刚一路奔跑的气力就好像在这一刻陡然被抽走了一般。
我抬起胳膊敲门,每一下都好似千斤重担。
敲在门上,砸进心里。
……
我看着大门缓缓从里面拉开,不等门房开口便径直往那喧嚣之地快步走去。
阿绿不喜花哨,所以侯府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简单大气。如今我踩着绒毯,看着开了遍地的繁花,这个侯府,我不过离了短短三月,竟变得这样陌生。
一路上,不断有奴仆上前企图将我拦下,都被我一一挥开。
我就这样,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径直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他身边的女子,像是失了骨头般整个人都偎进了他怀里,挑着一双媚眼打量我。
凭她也配打量我?!
我越是气愤,背脊挺得越是笔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她是谁?”
“小女子玲珑,见过夫人。”那女子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在他怀中笑盈盈道。
我连正眼都不曾瞧那女子一眼,只盯着他,“她是谁?”
“自是本侯新得的美姬。”他挑起女子的下巴,懒懒道。
即便到了这一刻,我仍是不愿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这些年来,那么多的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绿衫的少女。
五年来,他和阿绿的点点滴滴,明明是连我这样一个看客都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的深情。
他怎么可能,怎么会……
“你要让她入府?”
“夫人放心,定安侯府永远只会有一个女主人。”他看着我,脸上还是一贯醉人的笑意。
他的眉眼生的凌厉,笑起来也难掩其锐气。
我总是沉溺在他那蛊人的眼眸中,只觉他弯着一双眉眼看我时的样子,好似这天地间就只剩了一个你,从眼底直烙进他心底里去……无比爱重,妥善珍藏。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在这样的笑意里,看见讥讽和鄙夷。
我忽然有些恍惚。
是了,他早已不再是初承爵位时,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短短数年,他从籍籍无名,到如今才逾弱冠便能在朝堂权贵中立有一席之地。
他依旧是定安侯,但权利地位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