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去后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我也纵着马扯下了浮千楼的红绸。
母亲见我心神不宁,于是又带我去庙里念经吃斋,我跪在正殿蒲团上却一时愣了神,嘴里只是念叨着,“信女愿,信女愿……”
“愿什么?”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扬起,吓得我连忙转头去看。
是陆闻野。
见我不说话,他又走近问,“你怎么跪了半天还不起来,你求的是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摇摇头,这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连日来我在庙中到底求的是什么,原来在我心里一直求着能再见他一面。
我站起来拿起扇子往外走,行至门口时却又被陆闻野喊住。
“我就从来不信神佛,心中既有所求那放手去做便是。”
陆闻野目光灼灼,眼中似有星辰闪动,我慌乱地转身往外走去,他追了出来,问我,“那日在街上接了我灯笼的人是你吧?”
我那日明明用团扇遮了面,他如何认得?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陆闻野笑着指指我发间的簪子,“海棠花。”
怕被别人瞧见我与他已经说了这许多话,我匆匆跟他道了别向家里的马车走去。
丫鬟扶着我上车时头顶的树枝突然一阵响动,等我反应过来时几支木芙蓉已经掉在了我的裙上。
我回头望去,陆闻野靠在柱子上,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弹弓。
我红着脸敛起花,逃也似的钻进了马车。
那个秋天,我惦记上了一个只见了两次的将军。
春闺情深,我一直盼着能再见陆闻野一面。
正月里陆闻野搬进了我家旁边的宅子,父亲说皇上赏赐给了陆闻野许多田产金银,陆闻野尽数不要,只是向皇上求了这处宅院。
晚上在厅里吃着晚饭,隔壁的爆竹就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陆闻野大声地唤我父亲,“赵大人!出来看爆竹啊,我这是西边的好货,响声可比普通的爆竹时间长!”
父亲咳了咳,颇为无奈地夹了口菜,“跟他做了邻居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清闲日子过了!你们出去看看热闹吧!”
几位兄弟听了父亲的话都放下碗筷笑着往隔壁走去,父亲看看我,“晚儿也去吧,都过年了也该出去转转。”
“是。”我忍下雀跃的情绪,努力放慢脚步往那热闹的地方走。
到了定远侯府门口,就有新的爆竹轰天地响起来。
我惊着往后躲却撞上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人捂上了耳朵。
那人贴近我的左耳后微微松了一下自己的手,他说,“别怕。”
我和陆闻野站在被爆竹炸起的浓烟里,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过完年我又要去北边打仗了。”
这么快?
我点点头,摁下心中的落寞,“望你平安,早日凯旋。”
陆闻野往我手里塞进一根木头,“这个给你。”
木头糙得吓人,我也摸不清他的意思,
只是爆竹燃尽的浓烟呛得人难受,我招呼他往前走,陆闻野笑着跟上来。
新的一串爆竹又被点燃,第一声响炸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陆闻野说,“等着我。”
刚过完元宵陆闻野就走了,我不好出门去看军队出征,只能把耳朵贴在靠街的墙上去听动静,听着最后一声隐约的马蹄声消失在耳畔。
母亲知道我的心思,替我挡了好几次上门来的媒人。
我心里念着陆闻野,每每边境没了消息我都要草木皆兵地害怕上个好几天。
母亲念我早些年并不出门,于是便做主放我出去参加诗会宴席,我出去与京中女眷们应酬往来了一月也交到不少朋友。
长平伯府的二小姐与我私交最好,所以那日她叫我过去商讨绣花样式的时候我并未觉得会有事发生。
吃了那杯果酒,再睁眼我身边就躺着伯府的二公子崔景驰。
我们和衣而眠并无事发生,我慌忙下床想往外走,却在门口撞上了推门而进的伯爵夫人,她身后跟着不少丫鬟女使。
她与母亲看到我慌乱的样子时笑容都定在了脸上。
绕开我往里一看,两人手里的团扇双双掉在地上。
我掩面蹲下。
等不到了,我再也等不到陆闻野凯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