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梦幻中的个人演唱会，曲幽艺术化的精彩答辩一结束，整个庭审大厅，立刻呈现一派无声的欢腾场面。人们用口型、用手势、用眼神儿，齐齐高喊：“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机会！”这强烈的大众心声，顿使老前辈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兴奋地判断：法庭必定支持曲幽的恳请，不准文泉离婚。持同样判断的，当然还有难掩心中激动的斯钦及其所拉赞助商，当然还有齐伸大拇指的艺人公寓拥趸和在场歌迷，尤其，当然还有会对法庭产生强大影响力的军地有关领导。但有三人，似乎例外。不知为什么，邵卿很希望心仪的“模特儿”自由。已对文泉有较深了解的萧涟，深信好戏还在后面。而起决定作用的老到的审判长，则皱了眉头。
辛德确实没有为之所动。反而，结合对照原诉情形，更多地察觉了曲幽的表演痕迹。遂，稍作思量，法槌一敲，让下面整顿了秩序，开始询问：“原告人，被告人希望与你和解，你是否接受？”
“啊，审判长，”为了更能打动冷面法官，文泉没有沿用军人的简洁、干脆，“我没拿反诉当儿戏。作此决定，也经过慎重思考。故，对被告人的愿望，我只能表示理解和感谢。”
“被告人，”辛德知是必然，继续走程序，“你还坚持吗？”
“啊，审判长，”曲幽忽然感觉，文泉的答话，可作范式，“我翻悔也经过慎思并非儿戏。故，受文泉同志理解和感谢的鼓舞，仍恳请人民法庭，给我们时间和机会。”
“原告人、被告人，”辛德扫一眼文泉，又盯住曲幽，“回答这类提问，要么肯定，要么否定，不需要赘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文泉曲幽难得异口同声。
“那好。”辛德缓缓语气，把目光转向文泉，“原告人，下面这个问题，你表明态度后，认为必要，可以作解释和说明。听清了吗？”
“听清了。”
“法庭注意到，被告人除对你们婚姻前景的估价与你完全不同外，还在基础婚姻现状方面与你看法迵异。为支持自己的观点和主张，她有条件地表明，可以向法庭出示你们当初相互交流的诗词和书信，可以请求你们养母出庭作证。她的前提条件是，问你‘要不要’。现在，法庭问你：对此，你持什么态度？”
“对书证，不赞成。对人证，坚决反对！”文泉立即表明态度后，果然，申述了理由，“我们两个，一个是创作型的专业文艺工作者，一个是有文学偏好的业余练笔者。这就注定我们相互交流的任何诗文作品，除了具有高度的个人私密性，还天然带有高度的艺术夸张性。这样的作品，怎适宜作严肃法庭的严肃书证呢？即便是诗言志文表情，那也只反映当时的一瞬，岂能证得全貌、岂能证得之后变化？再来说所谓的人证。依本诉被告人答辩说法，是想让我们养母到庭证明：她主动去过俺家老院；没见上我的责任在我；且，我没遵养母安排邀请她参加家人团聚。这有什么意义呢？若真有心，一次没见上，不能再来二次？我是要工作的人，根据厂长指示优先办理了公务，也很正常呀！而且，办完公务，我即去了艺人公寓，也没见上人，我并没有因此而反怪她。这，还不是我反对养母到庭作证的主要原因。我另担心两点，一是养母身心状况经不起庭审气氛的强烈刺激。二是还有背景。在我养父养母眼里，曲家父母能同意宝贝千金远离大上海，来到条件艰苦的西北小山城的贫家，是他们永远也还不清的大恩情。这种情况下，我作为儿子，怎忍心让忍辱负重的养母，以到庭作证方式，继续来还这情债……”
说到这里，文泉的嗓子，打了哽。已被“我即去了艺人公寓”惊住的曲幽，也红了眼圈儿。
听到还存在“情债”因素，同是军人出身的辛德，感情的天平，似乎有了倾斜：“被告人，听了原告人的申述，你还有向法庭出示书证，并让证人出庭作证的意愿吗？”
